正月十八，天刚蒙蒙亮。

农科院家属区最里头，一排新收拾出来的红砖平房。

最东头那间，门楣上贴了个小小的红双喜，还没褪色。

屋里，李娉亭系着条碎花围裙，正踮着脚，想把窗帘挂正。

“左边再高点……哎，过了过了，低一点。”

陈平安在后面扶着她的腰，仰头指挥。

“这样？”李娉亭往上挪了挪钉子。

“正了。”陈平安顺手在她腰上轻轻一托，帮她站稳。

李娉亭脸一热，拍开他的手：“别闹，大白天的。”

“在自己家，怕啥。”陈平安笑，从身后环住她，“这屋子，总算有点家的样了。”

这是农科院临时拨给他的家属房。

本来他在结婚前都很少来这里。

现在和以后倒是成了他和李娉亭两人的常驻地了。

一间堂屋，一间卧室，外带个小厨房。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李娉亭这两天可没闲着。

窗帘是她从家里带来的蓝布新做的，桌上铺了自己钩的白色镂空桌布，书架上的书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还摆了个小陶罐，插了几枝刚冒芽的柳条。

“这柳条哪来的？”陈平安问。

“早上打水看见路边柳树发芽了，顺手折的。”李娉亭理了理枝条，“添点生气。”

她转身，打量屋子，眼里亮晶晶的。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窝了。离你单位近，你加班也方便，不用老往四合院跑。”

陈平安拉过她的手，指尖沾了点灰尘，他轻轻擦掉。

“委屈你了，这儿比咱家那屋小。”

“小才好呢。”李娉亭抿嘴笑，“打扫起来不累，两个人住，刚刚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再说了，这儿就咱俩，清净。”

不用顾忌公婆早起，不用怕周围邻居听见动静。

想腻歪就腻歪。

这话她没说出口，可陈平安懂了。

他笑着凑近：“那今晚……”

“去！”李娉亭红着脸推开他，“锅里还煮着粥呢，我去看看。”

小厨房里，煤炉子烧得旺。

砂锅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香气飘出来。

李娉亭揭开盖子，搅了搅。

陈平安跟进来，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摸出两个鸡蛋，一小把青菜。

“哟，哪来的？”李娉亭惊讶，“我昨天去供销社，鸡蛋都限购了。”

“我有我的路子。”陈平安含糊一句，把菜递过去。

其实是空间里摸出来的。

新鲜，水灵。

“煎俩蛋，炒个青菜，配粥正好。”他挽起袖子，“我来。”

“你会吗你。”李娉亭怀疑。

“小瞧我？”陈平安点火，倒油，“你忘了你和二叔第一次来那天，就是我自己下的厨啊。”

“而且我给你带的早饭也是我自己做的，只是后面，除了给你带早餐之外，很少动手下厨了。”

“再后面，咱们住一块，一直都是你动手，我不用给你带早餐，自然不用下厨了。”陈平安笑笑。

李娉亭脸上有着歉意和尴尬，“对不起啊平安，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

陈平安笑了笑，“没事，这有啥。”

油热了，磕鸡蛋下锅。

刺啦一声，香味蹿出来。

李娉亭靠在门框上看。

男人宽肩窄腰，围着围裙，铲子在锅里翻动，动作还挺象那么回事。

她心里暖烘烘的。

这就是她的男人。

在外头是人人尊敬的“陈工”，回了家，肯为她下厨。

“好了，端碗。”陈平安把煎蛋铲出来，金黄焦脆。

青菜也炒得碧绿。

两人坐在小桌前，对面对吃。

粥熬得粘稠，煎蛋香，青菜爽口。

“好吃。”李娉亭咬着煎蛋，眼睛弯弯，“比食堂强。”

“食堂那是大锅饭，没法比。”陈平安给她夹菜，“以后想吃，我常给你做。”

“那不行，你工作忙。”李娉亭摇头，“我学着做，你回来能吃口热的就行。”

她说着，从旁边拿出个小本子，翻开。

“对了，你昨天说的那几个数据，我睡前又算了一遍。传动比的误差范围，是不是可以再收紧零点零二？”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工整清秀。

陈平安凑过去看：“我看看……嗯，受力上限可以提，零点零二没问题。你算得比我细。”

李娉亭有点小得意：“那是，我可是专业的。”

两人头挨着头，边吃边聊图纸，粥凉了都顾不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桌上，洒在本子上。

安静，踏实。

这就是他们的小日子。

吃过饭，李娉亭抢着洗碗。

陈平安擦桌子，刚收拾完，外头有人敲门。

“陈工？陈工在家吗？”

嗓门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