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留在场部整理资料，我去地里定点挖沟。”

“好。”

夜深了，风声小下去。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陈平安听着李娉亭均匀的呼吸，在心里把第二天的步骤一一排好。

取土样、测基线。

挖渗水坑、看水位。

组织人手，开挖排水沟。

一步都不能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平安扛着铁锹，跟着赵大勇来到地头。

三排的战士已经列队站好，精神斗擞。

小刘喊完口令，对着陈平安立正。

“陈工，人员全部到齐，怎么干，你下命令！”

战士们眼神五花八门。

有好奇、有怀疑，也有几分无所谓。

之前来的专家太多，都是光说不练。

他们早就不太信了。

陈平安没废话，掏出一根木棍，在地上划上线。

“这块地，五十米乘一百米，做内核示范区。”

“先挖四条主排水沟，沟深一米二，间距十米，坡降严格控制在千分之三。”

他又点了几个点。

“这三处挖渗水坑，我要现场看水位、测流速。”

“所有沟底统一铺一层砾石，防止泥沙淤堵。”

小刘皱起眉。

“陈工，这沟又深又长，土硬得跟铁一样，一天怕是干不完。”

“能干多少干多少，不赶死命令，但质量必须到位。”

陈平安抄起铁锹，率先扎进地里，“我跟你们一起干。”

……

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

一锹狠狠扎进土里。

土是真硬，震得手心发麻。

战士们看这位城里来的专家真动手干活，不是站在一旁指手画脚，也不再迟疑，纷纷举起铁锹，吆喝着干了起来。

赵大勇也不甘落后，扛着铁锹添加队伍。

“多个人多份力，我也搭把手！”

一群人迎着风沙，在荒地上刨坑、挖土、清沟。

陈平安一边干，一边指点。

“沟壁要直，沟底要平，水流才能顺畅，不积淤、不倒灌。”

“表层含盐高的土单独堆放，不能和深层生土混在一起，不然改良就白做了。”

一行人从清晨干到天大亮，才歇手吃早饭。

另一边，李娉亭留在场部，没有半分清闲。

她先把带来的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好，又主动找到孙指导员，索要农场历年来的气象记录、降水蒸发数据、历次土壤普查表格。

孙指导员十分配合。

“东西都在隔壁文档室，就是年头久、堆放乱，你慢慢翻。”

文档室灰尘厚重，空气陈腐。

李娉亭戴上口罩，蹲在地上，一本本翻阅、一页页核对，遇到缺失、矛盾的地方，就用铅笔标注出来，准备后续补测。

闲下来时，她就教战士们认图纸符号、记简单数据，帮着把施工进度登记在册。

中午，炊事班把饭送到地头。

高粱米饭，配着一小碟咸菜疙瘩，每人一碗寡淡的菜汤。

战士们蹲在沟沿边，大口扒饭。

陈平安和小刘排长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陈工，看你手上这劲儿，不象是天天坐办公室的文化人。”

小刘看着他掌心磨出来的薄茧，有些意外。

“早年在轧钢厂待过，也下乡插过队，农活、体力活都干过。”

陈平安咬了一口咸菜，语气平淡，“搞农业技术的，光在纸上算不行，必须下地、动手、摸土。”

“这话在理。”

小刘连连点头，扒拉着米饭叹气，“以前来的那些人，就知道拿个本子记记写写，写完拍屁股走人，屁问题没解决，地还是那个死样子。”

“我跟他们不一样。”

陈平安喝了一口热汤，目光坚定，“不把盐硷地治住，不让地里长出东西，我绝不走。”

下午继续开挖。

直到太阳西斜，天色渐暗，四条排水沟已经完成七成工程量。

陈平安抬手喊停。

“收工，今天就到这儿。别硬扛，累垮了，明天更眈误事。”

战士们扛着铁锹往回走，脚步沉重，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叫苦。

晚上，场部临时会议室。

陈平安摊开手绘的示范区图纸，与赵大勇、孙指导员碰头商议。

“排水系统是改良的骨架，骨架不通，施再多肥、浇再多水都没用。”

他指着图纸上的渠系布局，“现有主渠要彻底清淤，支渠、毛渠逐级配套，形成网络。”

“农场里所有水泵，明天全部检修一遍，保证淋洗排水时动力够用。”

“维修班我一早就安排下去。”

赵大勇点头记下。

“第二是客土与结构改良。”

陈平安继续说，“示范区挖出来的深层生土，混合一部分细沙，改善黏重板结的问题。”

“再尽可能多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