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咿呀呀的唱腔，若有若无地飘在屋里。

他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动。

窗外，夕阳最后一点馀晖斜斜照进来。

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光斑。

不同意见。

阻力。

谨慎。

他在心里默默咀嚼这几个词。

其实都在意料之中，可真正从部长嘴里听到，感受完全不同。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质疑。

更是对新品种、新技术，冲击旧模式、老习惯的一种本能抵触。

那些老资格求稳怕乱，他能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更不代表他会退缩。

梁副部长说得对。

用成绩说话。

这百万亩示范田，就是他要交出去的答卷。

这张答卷，要让农民增收，要让国家增产。

更要让那些抱着怀疑态度的人，彻底无话可说。

他眼神里那点轻微的波动，一点点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也更坚定的光芒。

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淅了几分。

那就来吧。

他陈平安，接得住。

不仅接得住，还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让所有人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陈主任，电话打完了？”

老赵头小心翼翼探过头，小声问了一句。

“打完了，麻烦你了老赵。”

陈平安回过神，冲他笑了笑。

转身走出传达室。

……

下班铃声响过之后，院里的人渐渐散了。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跟路上碰到的几个同事笑着打了招呼。

慢慢走出农科院大门。

李娉亭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她今天特意收拾过，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罩衫。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看上去温婉又清爽。

“等久了吧？”

陈平安跨上自行车，示意她坐上来。

“没有，我也刚出来一会儿。”

李娉亭轻轻侧坐在后座，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车轮缓缓转动，驶入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街道。

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初春傍晚特有的微凉。

还混着街边小贩的烟火气。

陈平安看似随意地蹬着车。

暗地里，那庞大的念力感知已经无声铺开。

如水银泻地一般，笼罩了方圆近百米的范围。

里面一切动静，纤毫毕现。

在他身后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一个穿着灰工装、戴着旧帽子的男人，推着半旧的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车把上挂着一只帆布工具袋，看着就象一个普通的下班工人。

可陈平安“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扶着车把的手，虎口带着一层厚茧。

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路边橱窗的反光。

实则始终把他和李娉亭，牢牢锁在馀光范围里。

侧前方的胡同口。

那个黄包车夫还在原地。

象是一直没拉到客，蹲在墙根掏出烟袋锅准备点烟。

可在陈平安的车子经过的那一瞬间。

那人点烟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眼皮抬起的幅度恰到好处。

足以看清来人，又丝毫不显得刻意。

在更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后。

似乎有一点反光飞快一闪而过。

是望远镜的镜片？

还是普通玻璃窗的反光？

陈平安的念力轻轻扫过。

那间屋子看上去空空荡荡。

可却残留着一丝极淡、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心里瞬间了然。

这些看似普通的路人、小贩、空房间。

早已织成了一张疏而不漏、却又无形的保护网。

而他，还有后座上的妻子。

就是这张网小心翼翼护卫的中心。

效率是真高。

而且方式足够接地气，完全融入市井里。

如果不是他感知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这就是专业的力量。

只是……陈平安忽然想起空间里那批刚“入职”的新人材。

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感觉。

这份层层部署的保护，某种程度上算是做了无用功。

但又是绝对必要的程序。

国家机器在为他运转。

这份沉甸甸的重视和守护，他真真切切感受得到。

“今天怎么走这条路呀，好象绕远了。”

李娉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轻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指的是，陈平安选了一条稍僻静、但路灯更亮的路线。

不是平时回家最近的那条。

“哦，前面那条路听说在修下水道。”

陈平安随口找了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