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品？”陈平安问。

“他儿子病了，需要一种不好买的药。”

“对方就是从这里下手。”

会议室里没人骂清洁工了。

陈平安沉默片刻。

这就是现实漏洞。

不是每个被利用的人一开始都想当坏人。

有人缺钱，有人缺药，有人怕事。

敌人不一定从大道理入手，他们会从普通人的难处里钻进去。

“他儿子的药，正规渠道能解决吗？”陈平安问。

保密干事说：“已经联系医院了，能想办法。”

“那就好。”

“人该查查，但别一上来就扣大帽子。”

“他能主动报案，说明还有底线。”

保密干事点头。

“我们也是这个意见。现在关键是药品来源。”

追查很快指向一家涉外医院库房。

库房登记记录显示，清洁工儿子需要的那类药，前几天有异常出库。

可负责登记的人，在苏方代表团抵达前两天失踪了。

……

一九五八年五月八日。

苏联代表团来院里参观的日子。

农科院这天从早上就忙起来了。

资料室、实验楼、会议室、食堂，所有地方都重新检查了一遍。

刘振华亲自坐镇。

“平安，育种文档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陈平安把几摞资料分开放好。

“这边是公开展示资料，多代田间筛选记录、局域试验总结、农民反馈表都在里面。”

“这边是内部资料，放回柜子，今天不出现。”

刘振华翻了翻公开资料，看到里面还有失败株系记录，忍不住问：“这些也给他们看？”

“给。”陈平安说，“太完美反而假。”

“科研哪有一路顺的？失败记录、病虫害记录、推广问题都留着，才符合正常规律。”

刘振华想了想，点头。

“你考虑得细。”

陈平安又检查了水藻实验缸。

真正高效的培养液配方已经换掉，公开展示的是降级版。

营养分析报告保留真实大方向，但不显示最关键的微量元素配比。

红心二号土豆加工样品则摆在另一边，有脱水薯块、薯粉、压缩薯泥。

这些都能看。

内核种源不能看。

上午九点，苏方专家团抵达农科院。

农业专家伊万诺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一进会议室就直接进入正题。

“陈平安同志，我们对贵方籼型一号很感兴趣。”

“我们想了解它的育种周期、亲本稳定性、局域试验数据，还有为什么能在如此短时间完成大面积推广。”

翻译说完，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看向陈平安。

这个问题不好答。

问的不是种源，却在问时间线。

陈平安早有准备。

“籼型一号的成功，不是一个单独品种突然成功，而是前期材料积累、田间筛选、局域试种、栽培技术配套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打开资料。

“这里是几批失败组合。”

“这个组合分蘖强，但结实率不稳定。”

“这个抗病性不错，不过口感差。”

“这个在水肥不足地区后期乏力。”

“最后能推广的，是综合表现最稳的一批。”

伊万诺夫低头翻看，问得很细。

“这里的局域试验跨度不小，你们如何保证数据一致？”

陈平安回答：“我们采用分区记录，湘省、赣省、粤北不同生态条件分开看，不把最好田块当成全部。”

“实割实测时，普通田、问题田、高标准田分开统计。”

李娉亭所在的院统计小组整理过的口径在这里发挥了作用。

每个数字前后都能对上。

伊万诺夫继续问：“高产是否高度依赖肥料？”

“肥料会提高上限，但不是唯一因素。”

陈平安说，“籼型一号的优势在分蘖、抗倒伏、结实率。”

“普通水肥条件下也有明显提升，但后期肥不足会影响最终产量。”

“这一点我们不回避。”

这话让苏方专家有点意外。

他们原以为中方会只讲高产，不讲问题。

可陈平安把问题摆得很清楚，反而让人不好质疑。

接着，水藻实验区开放参观。

饲料营养专家关注蛋白含量、干粉转化率、动物适口性。

可陈平安注意到，那名被保密部门列为重点观察的随团翻译，没有盯营养数据。

他站在实验缸旁边，悄悄记培养液配方和光照时长。

袖口夹层里还藏着一张微型纸片。

陈平安用念力扫到后，心里冷笑了一下。

不看主粮，看水藻。

说明对方已经意识到，副食品和饲料也是一条大线。

他没有当场揭穿。

反而对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