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筹备组人员开小会。

陈平安没有讲大道理。

他说得很直。

“你们现在干的事，比名字重要。”

“名字不能乱写。”

“住宿不能乱报。”

“行李不能乱放。”

“工具布不能乱送洗。”

“样件不能离开链条。”

“谁觉得麻烦，现在就可以退出筹备组。”

屋里没人说话。

杜工程师站起来。

“陈同志，我犯了疏忽。”

“我不退出。”

“以后我守规矩。”

陈平安看着他。

“疏忽不是罪。”

“重复疏忽，就是问题。”

“坐下。”

杜工程师坐下，心里反而稳了。

陈平安没有上来扣帽子。

但话重。

重得让人记住。

下午。

假钢屑被放进几块旧擦布里。

登记为普通检验擦布。

按招待所洗衣流程送出。

保密人员一路盯。

第二天，洗衣房女工把擦布夹进一件送往涉外招待单位的床单缝边。

床单没直接送走。

在中途被镜象检查。

缝边里多出一张纸条。

母机未明，先看刀具。

保密负责人把纸条拍在桌上。

“他们没拿到母机，就转刀具。”

一机部干部脸色发青。

“刀具室比样件室松得多。”

“废刀具经常当普通废铁处理。”

陈平安站起来。

“去红星。”

“先看刀具室。”

……

一九五八年六月八日。

红星轧钢厂刀具室外，王大壮正带人清点刀具。

他现在比以前稳多了。

以前见到陈平安就咧嘴笑。

今天看见人，只喊了一声。

“陈主任。”

“刀具室已经封了。”

王春生在旁边补了一句。

“不是禁用。”

“是清点。”

“车间还照常干。”

陈平安点头。

“做得对。”

“不能因为查事，把生产搞乱。”

刀具室不大。

架子上有车刀、铣刀、钻头、砂轮、磨料。

还有一只报废刀具箱。

过去报废刀具随手扔进去，月底统一处理。

这在普通车间没大问题。

在重点工段，就是漏洞。

陈平安走进去，手里拿着登记本。

念力扫过刀具架。

两把报废精密车刀的刀尖磨损痕迹被人为擦过。

刀柄编号还在。

擦的人没拿刀。

只取磨损残留。

这和前面一路手法一致。

不偷物。

取痕迹。

陈平安问刀具管理员：“报废刀具谁能碰？”

管理员有点慌。

“车间师傅。”

“刀具员。”

“清洁工有时候也倒箱子。”

“洗衣房收擦布时也会经过。”

王大壮急了。

“废刀也有人看？”

陈平安看他。

“刀具磨损能看走刀、材料、冷却、机床刚性。”

“你以为废了就没用？”

王大壮闭嘴。

过了两秒，他骂了句。

“真他娘细。”

王春生踢了他一下。

“注意点。”

陈平安没管。

工人听懂才重要。

话糙一点不要紧。

他对众人说：“精密加工不是只有机床。”

“刀具钢。”

“热处理。”

“磨削。”

“砂轮。”

“冷却液。”

“检测。”

“缺哪一个都不行。”

“敌人看刀具，就是看我们的上限。”

刀具管理员脸白了。

“那这些废刀具……”

“真实废刀具封存切割。”

“创建假退役箱。”

“放一批改过磨损痕迹的刀。”

“谁来取痕迹，就让他取。”

王大壮眼睛亮了。

“我来弄假磨损。”

陈平安看他。

“你知道怎么假吗？”

王大壮一噎。

“我……我学。”

王春生说：“我带他。”

陈平安点头。

“你们两个负责训练工人。”

“公开刀具、试验刀具、保密刀具，分清。”

“领用、退库、报废，都签字。”

“别嫌麻烦。”

王大壮立刻说：“不嫌。”

“这回我盯。”

一机部干部也在旁边记。

“刀具编号。”

“领用。”

“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