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低温室 黑夜的阳光
讲到一半,统计顾问举了个例子。
“如果某一工厂公开产量较低,但废料中高等级材料残留比例较高,则公开数据可能低估。”
翻译念完,教室里一些工厂干部没反应。
陈平安心里却冷了一下。
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他在试探。
顾主任也听出不对,手里的笔停了停。
陈平安没有打断。
他要让对方继续说。
统计顾问又说:“反之,如果某项新工艺宣传效果很高,但残留样本波动过于整齐,也应怀疑样本经过选择。”
这就是“统计看误”。
他在告诉下线怎么识别投喂假样本。
也是在试探中方有没有懂这个的人。
陈平安举手。
顾主任看过来,立刻说:“陈同志请。”
陈平安站起来。
“我有个问题。”
翻译转述。
统计顾问看向他。
陈平安说:“抽样不能脱离生产流程。”
“废料残留不等于真实产量。”
“一个工厂如果实行分级封存,废料只代表流出的那部分。”
“你刚才的例子,缺少废料来源控制。”
统计顾问听完翻译,停了一下。
“这是很好的补充。”
陈平安继续。
“还有,样本波动整齐,不一定是人为选择。”
“也可能是前端流程稳定。”
“判断前,必须核对设备、班组、批量、记录人。”
“只拿废料算产能,容易错。”
教室里安静了。
工厂干部们开始记。
顾主任眼睛亮了。
统计顾问脸上仍旧客气。
“陈同志对工业统计也有研究?”
陈平安语气平平。
“我们吃过亏。”
“所以知道记录不能瞎用。”
这句话很直。
翻译转过去后,统计顾问没有再追。
报告继续。
但他后半段收敛很多。
保密负责人低声说:“他知道你不好糊弄。”
陈平安坐下。
“让他知道一点。”
“别让他知道我们知道多少。”
报告结束后,学员散场。
统计顾问没有去茶歇。
他把讲义夹进公文包,准备离开。
外宾休息室里,那名临时勤杂工再次出现。
他换暖水瓶时,手伸向窗台下。
这一次,那里放着一张经过处理的数据便条。
便条边缘有新粉末。
勤杂工取走了。
保密人员跟上。
他没有去校门。
而是去了物理系后楼的一间旧实验室。
实验室门牌写着:低温测量室。
门半掩。
里面有人等着。
保密负责人收到消息,看向陈平安。
“动不动?”
陈平安站起身。
“先围后楼。”
“别冲进去。”
“我要看里面是谁接便条。”
低温测量室里灯亮着。
念力穿过墙。
桌前坐着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
他取下帽子,露出一张消瘦的脸。
旁边放着一只旧皮箱。
皮箱夹层里,有白楼旧电话线草图、四一三邮箱编号表、精密所住宿代号,还有一枚旧胸牌。
胸牌背面写着两个字母。
陈平安停住脚步。
“准备抓。”
一九五八年六月十二日下午四点二十。
西郊大学物理系后楼外,学生还在走动。
有人夹着书。
有人端着搪瓷缸去打水。
没人知道,低温测量室外的楼梯口已经换了人。
两个保密人员装成电工。
一个校工推着工具车堵住后门。
顾主任站在远处,手心全是汗。
他想问,又不敢问。
陈平安站在走廊拐角。
他能清楚感知屋里两个人。
勤杂工站在门边,紧张得不行。
戴帽子的中年人坐在桌前,正在看便条。
他不是统计顾问。
也不是旧仓库那个戴帽子的人。
但动作很老。
看纸前先看边。
看边前先闻。
闻完才用小刀挑开折痕。
这种习惯,已经说明问题。
保密负责人低声问:“是不是修士?”
陈平安没有马上答。
念力扫过那人袖口、衣领、鞋底、牙缝。
没有毒。
没有纸丸。
但皮箱夹层里有一张极薄照片。
照片上是陈家四合院门口。
还有一张红星轧钢厂刀具室草图。
这人层级不低。
可未必是修士。
修士能把线铺这么广,未必会亲自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