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暗中跟到镇上，又跟到一个供货点。

补胎胶来自五金仓。

五金仓过去给外事车队供过货。

台帐看着干净。

但在夹页里，有一张外文手写清单。

补胎胶。

镁粉。

绳索。

细钢针。

手电电池。

刘振华拿到清单，脸色沉了。

“这些东西，和支路烟幕那次对上了。”

“对。”

陈平安说：“四九城行动物资和西北试探物资，走过同一条供货习惯。”

保密负责人问：“五金仓查封？”

“先清点。”

陈平安说：“别把活线拍死。”

“把帐页复制。”

“原样放回。”

“看谁来补下一批。”

西北方面同步推动车队痕迹管理。

陈建军执行得很认真。

轮胎编号。

换位时间。

底盘清洗。

油料领取。

谁碰过车。

谁问过车。

全记。

他写字不快，但一笔一画。

有战友笑他。

“建军，你这都快成文书了。”

陈建军说：“营长让记，就记。”

“问那么多干啥。”

那战友小声说：“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陈建军看了他一眼。

“车是部队的。”

“路是任务的。”

“嘴是自己的。”

“闭严点。”

战友被他说得没脾气。

“行，你这话我记住。”

罗营长后来看到记录，给上级回了一句评语。

“陈建军同志执行力强，未擅自扩大情况，适合做运输保密观察点。”

陈平安看到这句，心里才稍微放下一点。

大哥稳住了。

这比抓到一个补胎匠更重要。

一九五八年八月六日夜里。

五金仓外文清单末尾被技术员复原。

有一个地点缩写。

“h-井。”

西北军方地图调来后，红铅笔圈出一个点。

废弃水井。

距离一处地质勘探点不足三公里。

刘振华看着地图。

“他们把汽车营和地质点连上了。”

陈平安拿起帽子。

“接西北。”

“查井。”

……

一九五八年八月七日。

西北废弃水井的现场照片送到四九城时，纸面上还压着沙粒。

井在戈壁边。

周围没房。

几丛矮草。

一段塌了半边的土墙。

远处有低矮山脊。

再远一点，是一条土路。

照片拍得很细。

井口。

井壁。

地面脚印。

碎石。

废弃水桶。

没有人长期躲藏的痕迹。

没有铺盖。

没有烟头。

没有食物包装。

水井不是藏身点。

陈平安看完第一组照片，就说：“看井壁。”

技术员把放大照片递过来。

井壁内侧有一个狭窄孔洞。

孔不大。

开得很低。

人趴在井壁内侧，能从低位看到远处道路。

白天看扬尘。

夜里看车灯。

不用靠近军区。

不用进入勘探点。

只要统计车辆通过节奏，就能知道哪里忙，什么时候忙。

刘振华骂了一句。

“他们还真是会省力气。”

“低成本计数器。”

陈平安说：“水井、山包、废屋、桥洞，都能这么用。”

保密负责人问：“封井？”

“不封。”

陈平安说：“封了，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知道这个点有价值。”

“保留观测孔。”

“用它喂噪声。”

他给西北发了建议。

废井不封。

观察孔不拆。

远处安排普通运输车、训练车、空车按不规则节奏通过。

真实重点运输改为白天混行和短距离接驳。

夜间车灯规律打散。

车队不再成串通过同一外显路段。

罗营长收到电文后，拿着地图琢磨了半天。

参谋问：“营长，真不封？”

“按建议办。”

罗营长说：“人家说得对。”

“井封了，敌人知道井重要。”

“咱们让他看。”

“看花他的眼。”

汽车营开始改节奏。

空车拖着破木箱跑一趟。

训练车挂着帆布跑一趟。

普通给养车绕远路跑一趟。

真货白天混在修路材料车后面，跑短接驳。

从废井那个角度看过去，土路忙得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