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一九五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陈平安安排一次低密级会议，故意采用过去典型反制手法。

保留异常茶杯。

投放假资料。

放长线。

让敌人以为他仍旧沿用老办法。

同一时间，真正敏感的三条线快速切断。

建设一号机床验收现场临时换用内部摄影。

合成氨催化剂样品改双人封存，当日转移。

外贸谈判须求清单取消纸面携带，改闭门口头核对。

敌人如果盯着他的旧习惯，就只能吃到低密级会议那点残渣。

刘振华看完安排，说：“这回你不放线？”

“这三条不放。”

陈平安说：“敏感度不一样。”

“不能为了抓人，把内核拿去当饵。”

刘振华笑了一下。

“总算有人能治你的放长线了。”

“不是治。”

陈平安说：“是换。”

九月初。

四一三邮箱安静了。

连续七日没有新压痕。

铁路线安静。

医院线安静。

外事线安静。

邮电线也安静。

这种同步沉默，比乱动更麻烦。

保密负责人说：“会不会是他们退了？”

“不会。”

陈平安说：“灰塔转长期潜伏了。”

“低频观察。”

“慢慢建模。”

“等我们松。”

邱负责人问：“那我们怎么办？”

“按制度办。”

陈平安说：“不因为有动静才防。”

“没动静也按规矩走。”

……

一九五八年九月五日。

上午九点。

一份最高层内部会议通知送到农科院旧楼。

封皮很普通。

封签却是最高等级。

送件人核验三次。

陈平安签收后，在小会议室拆开。

议题写得很清楚。

“国家中长期科学技术规划与重点项目自主保障。”

参会范围极小。

农业。

冶金。

机械。

化工。

铁路。

地质。

国防配套。

外贸。

还有技术综合协调办公室。

通知末尾有一行手写批注。

“请平安同志准备独立汇报。”

屋里几个人都看见了。

刘振华先开口。

“独立汇报。”

邱负责人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座谈了。”

孟庆山看着陈平安。

“该站到前面了。”

陈平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很清楚。

灰塔在长期评估。

外部封锁会更紧。

内部项目会越来越多。

国家需要的也不再是某个单点答案。

而是一套能扛风浪的技术路线。

独立汇报，意味着上面要听他的全局判断。

也意味着他必须把很多东西说清楚。

但不能说得过头。

不能拿未来压现在。

不能把超出时代太多的东西砸到桌上。

要给方向。

给台阶。

给方法。

给能落地的保障。

他把通知合上。

“准备材料。”

刘振华问：“从哪条线开始？”

陈平安把帽子拿起来。

“从自主保障开始。”

“先去第一精密机械研究所。”

“丝杠、主轴、轴承，这三样不能只靠我拉。”

他说完，推门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亮着。

值班员站起来。

“陈同志，车已经备好。”

陈平安停了一下。

“不坐固定车。”

“换路线。”

刘振华立刻跟上。

“明白。”

……

一九五八年九月五日。

上午九点二十分。

农科院旧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已经等了十分钟。

按过去的安排，陈平安会从旧楼正门出来，刘振华坐副驾驶，车从东门出去，过两条主路，再绕到第一精密机械研究所。

这条路用过三次。

不算多。

但在陈平安眼里，三次就已经够让人记住。

灰塔现在不急。

他们看节奏，看习惯，看人怎么动。

人一旦觉得某条路安全，就会不知不觉把它用成固定路。

这正是敌人想要的。

陈平安站在二楼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车。

刘振华走进来。

“车备好了。”

“不坐。”

刘振华愣了一下，又马上反应过来。

“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