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就是这样复杂。

陈平安没有被打动。

他只说：“记录。”

刘振华问：“风险不降？”

“不降。”

陈平安说：“有一点人情，不等于没有危害。”

“能让位置，也能把国家计量线送出去。”

“这两件事不冲突。”

下午，陈平安抽空去了医院。

李娉亭看到他，先问的不是自己。

“排序稿交了吗？”

“交了初稿。”

“精密测量第一？”

“恩。”

李娉亭轻轻点头。

“对。”

郑秀莲在旁边听不下去。

“你们俩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李娉亭笑了笑。

“娘，说这个我心里稳。”

陈平安坐了一会儿。

没多说。

他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

念力同时扫过病床金属架、吊瓶架、产科器械车、门外电话线。

一处输液架螺丝松了。

他用念力轻轻压紧。

一只器械盘边缘翘起。

他顺手扶平。

这些动作没人看见。

但普通流程少一个小故障，医生护士就少一分麻烦。

傍晚，李娉亭宫缩加重。

医生让家属在外头等。

陈平安站在走廊尽头。

他能听见脚步声、登记声、护士低声交代。

他没有冲进去。

这时候他只是丈夫。

不是总技术顾问。

不是农科院负责人。

更不是能一拳打碎铁门的人。

他要守规矩。

夜里九点，医院电话间出现一通无声长途占线。

值班接线员喊了两声，对面没回应。

线路却占着。

邮电所很快追到来源。

城西旧书摊附近公用电话。

时间，与产房登记时间重合。

刘振华赶到医院，把记录递给陈平安。

“他们在卡时间。”

陈平安接过，看了一眼。

“记录留好。”

“现在不动。”

刘振华压低声音。

“你媳妇在里头。”

“所以更不能乱。”

陈平安说：“他们想让我们乱。”

产房里，护士喊了一声。

“家属准备登记。”

陈平安抬头。

长廊灯光白得刺眼。

他把电话记录折好，放进口袋。

孩子快来了。

……

一九五八年十月二日凌晨。

孩子哭声响起来时，陈平安一直绷着的心才落下一截。

护士出来报喜。

“母子平安。”

郑秀莲当场红了眼。

“好，好。”

陈铁山赶到医院时，天还没亮。

他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问：“娉亭怎么样？”

“平安。”

陈平安说：“孩子也好。”

陈铁山点点头。

“那就好。”

没有大声庆祝。

没有满楼道报喜。

陈家按普通家属流程登记。

出生证明、病房登记、产妇观察，都照医院规矩走。

医生看了陈平安一眼，说：“你们家属配合得好。”

陈平安说：“辛苦你们。”

这是真话。

产科一夜没停。

谁都累。

孩子被抱出来时，陈平安看了一眼。

小小一团。

眼睛还没睁开。

脸皱着。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激动到说不出话。

而是突然觉得，自己手里那只红头文档夹，比昨晚更沉了。

很多事以前是为了国家。

现在也是为了这个孩子。

为了他长大后，不用仰人鼻息。

不用被人卡粮、卡钢、卡电、卡技术。

郑秀莲小声问：“名字想好没？”

“先叫小名吧。”

陈平安说：“大名回头跟娉亭商量。”

陈铁山说：“不急。”

“人平安就行。”

早上六点，报喜分层开始执行。

给西北陈建军的信，只写四个字。

母子平安。

不写具体时辰。

不写医生。

不写病房。

不写谁陪产。

给四合院的口径更简单。

陈平安家添了长孙。

母子平安。

院里可以知道喜事。

但不打听细节。

阎埠贵听说后，拿着一小包红糖来。

“这是心意。”

陈铁山收了。

“谢了。”

阎埠贵压低声音：“我不问医院。”

陈铁山看他一眼。

“你现在懂事。”

阎埠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