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医院稳序 黑夜的阳光
脚步声不快。
但踩得很实。
带着夜里的凉意。
到门口就停了。
不象是刘振华。
也不是吴建国。
门被推开半扇。
陈爱华站在门坎外面。
她穿着医院的深蓝工作服。
领口翻出白衬衣的边。
手里抱着一摞医院的登记样表。
纸页夹在她骼膊和胸口之间。
她进门先跺了跺鞋底。
“平安。”
“协和那边短训收尾了。”
“我得跟你对一下后面的稳序。”
陈平安抬眼看她。
孩子还在怀里。
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心里却已经落到下一条线。
医院。
也该进稳态了。
他侧过身。
用下巴示意桌边的椅子。
“进来说。”
“外面冷。”
陈爱华迈过门坎。
顺手柄门带上。
门合拢的时候。
把夜里的风挡在了外头。
……
一九五八年十一月一日。
天刚放亮。
协和医院的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
白色的墙皮被日光灯照得发冷。
旧木门合页缺油。
开关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消毒水味混着热水蒸汽味。
在走廊里漫开。
象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雾贴着墙壁走。
晨班护士推着小车来回走。
轮子压过地砖。
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小车上的铁盘里摞着叠好的白布单。
边角齐整。
一位清洁工大姐拖完走廊。
把拖把放进铁皮桶里挤干。
水声哗地响了一阵。
又安静下来。
陈爱华站在护士站后头。
手里拿着一叠新印好的登记表。
纸是白纸。
边角裁得齐。
她今天没穿护士服。
换了一件深灰外套。
领口翻出白衬衣的边。
头发用黑卡子别在耳后。
整个人比平常更利索。
象是一早就把精气神全提了起来。
今天不是普通交班。
是全员短训收口。
器械、耗材、代购、探视、废纸粉碎、产科登记。
全都要压成稳态。
她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差五分。
然后抬手在桌面上拍了拍。
掌心落下时发出短促的两声。
“人齐了就开始。”
护工、清洁工、维修员、值班护士、药房跑腿的。
都在。
有的刚来。
手还冰着。
不自觉地搓着指节。
有的刚值完夜。
眼底带着困。
眼圈发青。
可人站得住。
没有人半路离场。
因为这阵子医院里也听说了。
上面在抓规矩。
可不是抓大案子那么简单。
是把一堆平常事都重新捋了。
刚开始有人嫌烦。
现在大多也知道。
烦归烦。
真能挡事。
陈爱华把第一张表举起来。
纸张举到齐肩高。
好让后排的人也能看见。
“先说器械登记。”
“谁领。”
“谁还。”
“去哪一层。”
“什么时间。”
“都写。”
“别觉得麻烦。”
“手术刀不是多金贵。”
“可器械流向乱了。”
“后头什么都说不清。”
她说话的时候。
目光扫过一圈。
一个年轻护士站在第三排。
尤豫了一下。
还是把手举了起来。
“爱华姐。”
“急救时来不及写怎么办?”
“先救人。”
“救完补。”
“但补的时候要写明急救。”
“不是让你们拿病人命换登记。”
“是让事后有根。”
这话一出。
底下人都松了点。
好几个人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最怕的就是规矩一来。
把人都逼成木头。
现在听她这么说。
就知道规矩不是拿来卡命的。
是拿来护序的。
陈爱华把第一张表放下。
又拿起第二张。
“耗材也是一样。”
“纱布、针头、棉签、药瓶。”
“消耗大不等于可以糊弄。”
“今天少一卷。”
“明天多一卷。”
“谁都说不清时。”
“外头最会钻这种空子。”
一个护工站在清洁车旁边。
挠了挠头。
手指在头发里抓了两下。
“我们以前真没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