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农机下地 黑夜的阳光
一九五八年十一月二日。
天没亮透。
试验田那边已经有发动机预热的动静。
晨雾贴着地面铺开。
薄薄一层。
把田埂的轮廓裹得模糊。
东方红样机停在田边。
红漆在灰白晨光里还是显眼。
漆面昨天又擦过一遍。
可没擦得太亮
擦得太亮反而不象下过地的。
轮胎边上还故意留着一层干了的土。
土块在轮胎花纹深处嵌得很牢。
褐黄色。
带着昨天试车时地里翻起来的那股泥腥味。
田里演示。
太干净反而假。
田埂上的草叶被露水压弯了。
在风里微微颤。
韩组长围着车转第三圈。
他弯着腰。
手指从轮胎侧壁摸到轮毂边缘。
每摸一个螺栓。
嘴里就默数一声。
一边摸。
一边回头问。
“标尺都撤了没?”
旁边工人立刻回。
“撤了。”
“田埂边那根木杆也藏后头了。”
工人说话的时候。
抬手指了指田埂那头。
那根木杆果然被藏到一丛枯草后面。
不细看看不出来。
“好。”
“别怕不方便。”
“方便外头算尺寸才麻烦。”
他直起身。
又蹲下去。
用指背碰了碰履带板的张紧度。
确认没问题了。
才拍了一落车架。
铁皮被他拍得轻轻震了一下。
宣传科的人也早到了。
小宋背着相机。
今天他比上回更早到。
到了就先绕着车看了一圈。
自己找角度。
不用人提醒。
他蹲下去。
站起来。
又往后退了两步。
嘴里念念有词。
“斜后。”
“半遮。”
“带人不带尺。”
旁边年轻宣传员看他这副样子。
忍不住笑。
“你现在拍照跟做贼似的。”
小宋瞪他。
“你懂个啥。”
“上次挨那一句。”
“我现在晚上都能想起来。”
他把相机举起来试了试框。
又放下来。
“正面好看没用。”
“好看过头就是给人递尺子。”
陈平安这时正好走过来。
他穿着深灰外套。
领子竖着。
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
听见后半句。
只说了一句。
“记住就行。”
小宋立刻挺了挺腰。
“记住了。”
“今天我一张正面都不给。”
韩组长在旁边接上。
他正站在车头侧面。
用手背试发动机罩的温度。
“也别全拍成树杈子和后脑勺。”
“农民还得看车。”
周围人都笑了。
笑声在晨雾里散开。
一松。
可手底下更稳。
一个工人蹲在车尾。
把一块不小心露出来的新垫片往工具箱里塞了塞。
另一个工人用脚把地上散落的包装绳踢拢到草堆后面。
这就是现在的变化。
大家不是为了完成一句要求才做。
而是真明白为什么这么做。
一旦明白了。
执行就顺。
小宋拍了拍相机皮套。
“那我先拍了。”
“拍吧。”
天再亮一点。
雾散了大半。
田埂上的霜被太阳一照开始化了。
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湿土。
来看演示的人开始多了。
农民。
基层干部。
外贸口的人。
县里的农技员。
都站在田埂上。
有人嘴里哈着白气。
把手揣在袖筒里。
几个农民蹲在前排。
棉袄裹着身子。
袖子耷拉到膝盖。
风不小。
有人把棉帽往下按了按。
帽檐压住额头。
一个老农蹲在最前头。
盯着那车半天没挪眼。
他眯着眼。
目光从车头扫到车尾。
又从车尾扫回来。
他不关心齿轮是什么钢。
也不关心轴承等级。
他就想看一件事。
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翻地。
他手里捏着一根草茎。
在指间捻过来捻过去。
始终没放进嘴里。
陈平安站在人群侧后。
双手插在大衣兜里。
像普通陪同人员。
念力先铺了一圈。
相机。
公文包。
鞋底。
茶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