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正蹲在地上夹菜。

听见这话。

立刻停下筷子。

把筷子尖从碗沿上抬起来。

“你先会修。”

“再谈改。”

年轻农机员咽下嘴里的饭。

“我就是想省事。”

“省事最容易坏事。”

“螺丝少一个。”

“垫片薄一点。”

“今天看着能跑。”

“明天就趴窝。”

年轻人不服。

他把饭盒放在膝盖上。

“那总不能啥都等厂里。”

陈平安也端着饭盒。

蹲在旁边。

他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可以分级。”

“小故障基层修。”

“中故障县里修。”

“大故障回厂。”

“改结构必须报批。”

年轻人这才点头。

他重新端起饭盒。

“这样行。”

赵师傅哼了一声。

筷子在碗里点了一下。

“先把小故障学明白。”

旁边一个公社干部凑过来问。

“小故障包括啥？”

赵师傅看他一眼。

“换皮带。”

“紧螺丝。”

“调油门线。”

“换机油。”

“这些都不会。”

“别碰机器。”

那干部没再问。

低头扒饭。

韩组长蹲在另一边。

嘴里嚼着馒头。

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不会修。”

“也别硬拆。”

“你拆了装不上。”

“更麻烦。”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场地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

下午。

正式分配开始。

分配表摊在一张长条桌上。

边角用砖头压住。

内核试点给完整农机组。

拖拉机、水泵、播种机、脱粒机。

一套配齐。

推广试点给水泵和简易机具。

水泵加手扶。

外加一套基础工具。

观察点只给培训和少量对照。

一双手扶。

轮流使用。

有干部不满。

他站在桌子侧边。

手指按在表格上。

“我们怎么只有观察？”

陈平安问。

“你们维修员到位了吗？”

“还差一个。”

“油料帐谁管？”

“公社会计兼着。”

“地块对照做了吗？”

“还没。”

“那就观察。”

干部有点急。

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敲着。

“可我们也想先进。”

陈平安说。

“先进不是先拿机器。”

“是先把人和帐备好。”

这话把人堵住了。

但也给了路。

回去补人。

补帐。

下一轮就能进。

这比单纯拒绝有用。

那干部站在桌边。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指从表格上拿开。

“那我回去先把维修员找来。”

“油料帐我亲自盯。”

陈平安点头。

“找齐了。”

“下一批优先给你。”

干部这才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傍晚。

农机下放清单定稿。

纸页上列着每一项机器的分配去向。

小型柴油机。

水泵。

手扶拖拉机。

简易农机。

维修工具。

培训名册。

运行帐册。

全都一一映射。

每一条后面都签了名。

高副处长问。

“公开稿写效率提升？”

“可以。”

“但别写夸张数。”

“写农村生产效率明显提升？”

“可以。”

“加一句。”

“在培训和维护制度配套下。”

农业干部笑。

他把钢笔放下。

“现在你不加制度。”

“我都不敢发稿。”

“怕一点好。”

陈平安心里很明白。

农机铺开是好事。

但好事最怕被吹炸。

机器下乡。

得让农民觉得能用。

不是让干部觉得好看。

他低头看着那份清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签章。

章印深浅不一。

但每一个都盖得实。

这比那些大稿要真实得多。

夜里。

陈平安回家时。

陈喜乐正蹲在门口。

拿木棍画拖拉机。

地上是沙土。

他用棍尖画出两个轮子和一个扶手。

抬头问。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