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二月八日。

第一精密恒温室外。

门帘垂着。

登记本摆在小桌上。

老钱比谁都早。

已经等在门口。

他见陈平安来了。

先没说话。

把登记本推过去。

陈平安签了名。

换鞋。

洗手。

等温。

一样不少。

老钱这才开口。

“这套规矩。”

“有的人嫌麻烦。”

“谁嫌？”

“新来的一个。”

“说隔着盒子看一眼就行。”

陈平安问。

“你怎么说的？”

老钱哼了一声。

“我让他回去看门帘。”

“什么时候知道门帘为啥挂。”

“什么时候再进来。”

刘振华差点笑出来。

“你这也太狠。”

老钱不觉得狠。

“不懂规矩的人。”

“进来就是祸害。”

陈平安点头。

“话糙。”

“理对。”

“但也要教。”

老钱沉默一下。

“今天我教。”

……

恒温室里。

温度稳定。

湿度稳定。

记录表挂在墙上。

母样量块盒放在柜中。

封条完整。

锁孔无痕。

周边没有异常粉尘。

陈平安先按普通流程看。

老钱在旁边念。

“开柜人。”

“复核人。”

“记录人。”

“三人到位。”

“温度。”

“二十度上下零点一。”

“湿度。”

“符合。”

“上次开盒。”

“一月八日。”

陈平安听完。

“开盒。”

盒盖打开。

量块安静躺在里面。

念力极细地铺开。

表面状态。

边缘微损。

内部应力。

尺寸稳定。

全都落进心里。

母样没有偏。

但最薄一块。

内部应力有一点轻微积累。

还远不到影响尺寸。

可长期放着。

总会有变化。

他没有改变尺寸。

只用念力轻轻顺了一下。

像把皱起的纸压平。

不留痕。

不越界。

老钱问。

“怎么样？”

“稳。”

老钱吐出一口气。

“我就怕春节温控有波动。”

“记录看。”

“波动不大。”

“人心波动大。”

“过年值班。”

“总有人想省一步。”

陈平安看向墙上的记录。

“所以复核不能断。”

……

上午。

全国计量基准月度复核会。

十二个城市。

回传数据齐。

温湿记录齐。

传递件编号齐。

异常说明齐。

年轻计量员小林也在。

上次他问过微小偏差。

这次主动站起来。

“沪上二点。”

“有一组数据偏了半格。”

“复测后正常。”

“我们没有删原记录。”

“写了复测原因。”

老钱看他。

“原因是什么？”

“恒温等待不足。”

“人急了。”

老钱正要骂。

陈平安先开口。

“处理对。”

小林愣住。

“对？”

“原记录没删。”

“复测原因写明。”

“责任能追。”

“流程能改。”

“这就是对。”

老钱把骂咽回去。

只哼了一声。

“下次等够。”

小林立刻点头。

“下次一定等够。”

陈平安心里很稳。

这就是体系该有的样子。

不是永远不犯错。

而是犯错后不藏。

能追。

能改。

……

中午。

计量传递链和机床量产表放到一起。

刘振华看着两张表。

“这把尺稳。”

“机床才稳。”

“农机才稳。”

“化工包装也稳。”

高副处长补了一句。

“铁路备件也靠它。”

老钱端着茶缸。

“你们现在知道量块不是铁疙瘩了吧。”

赵师傅从车间过来。

正好听见。

“谁敢说它是铁疙瘩。”

“我第一个不同意。”

“导轨差一点。”

“机床就不是那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