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外贸渗透 黑夜的阳光
一九五九年二月九日。
天还没亮透。
院门外的风很硬。
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带着夜里积下来的寒气,贴着墙根绕了一圈,又往门缝里挤。
门板被吹得轻微震动,门轴发出细长的吱呀声。
吴建国站在门口。
他穿一件半旧的深灰棉袄,领子竖着,下巴缩在领口里,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弓着。
他站了有一会儿了,脚边落了一层薄霜,鞋底在砖面上来回蹭了两下。
话说完以后。
没有催。
他等在那里,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一口接一口,在路灯的光里散开。
陈平安披上外衣。
袖口拉正,衣领翻好,手指碰到铜扣时冰了一下。
他走到门边,把门拉开半扇。
冷气一下钻进屋里。
扑在脸上象一块冰贴了一下,从额头凉到下巴。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风,把门又拉开一点,露出半边身子。
“去了计量站附近?”
“恩。”
吴建国点了点头,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显出轮廓。
“停了多久?”
“七分钟。”
“做了什么?”
“看门牌。”
“看电线。”
“看进出的人。”
“没靠近门卫。”
“没登记。”
“没拍照。”
“没写字。”
吴建国说得很慢,每一条都象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平安脸上,等了一句确认。
陈平安点了点头。
心里没有急。
这不是冲着母样来的。
至少不是直接冲。
如果是冲着母样,不会站那么久,不会只看门牌和电线,不会连门卫都不靠近。
对方在摸边界。
摸电力,摸铁路,摸计量,现在摸到外贸线,也不奇怪。
这条线本来就露在外面,对方早晚会碰。
只是没想到碰得这么轻,象是试探水温。
“谁跟的?”
“小马。”
“他怎么写的?”
“动作写得清楚。”
“判断没写。”
吴建国说到这里,语气松了一点。声音里的紧绷感退下去半截,象是替小马松了半口气。
“小子这回压住了。”
“压住就好。”
“继续低频。”
“别贴近。”
“别让他知道有人看他。”
吴建国应了一声。
转身要走,鞋底在砖面上蹭了一下,正要迈步。
陈平安又叫住他。
“建国。”
“在。”
他停住脚步,侧过半个身子,等着。
“今天外贸口有会。”
“他要是往外贸线靠。”
“别拦。”
“让他看公开的。”
吴建国愣了一下。他站在门口,腰背微微顿住,象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真让他看?”
“看低敏的。”
“看得到。”
“摸不透。”
“比什么都不让看强。”
吴建国想明白了。他的眉头动了动,然后点头,下巴往下压了一下。
“我懂了。”
“一堵死。”
“人家反倒知道里头有东西。”
“对。”
门重新关上。
门轴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又暖了一点。
炉膛里的馀火透出暗红的光,在铁皮炉壁上映出一小片暖色。
窗户上的霜花化了一层,水珠顺着窗框往下渗。
陈平安回到桌边。
没有再睡。
他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听着屋外的风一阵一阵地过,偶尔夹着远处胡同里一声短促的狗叫。
本子还在柜里。
昨晚那几行字,他记得很清楚。
远感可提醒。
不可定罪。
他现在更要守住这条。
自己知道风在往哪吹,也不能让制度跟着感觉跑。
一旦这么干,人就会等他的感觉。
那这套体系又会回到一个人身上。
这不行。
他闭了一会儿眼,手搭在桌沿上。
再睁开时,天边的灰白已经亮了一些,窗纸透进来一层薄光。
……
上午。
外贸口会议室里。
人来得很齐。
外贸、机械、农科院、宣传口、保密口,还有几名接待干部。
外套搭在椅背上,颜色深浅不一。
暖气片嘶嘶响着,窗台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茶叶已经沉了底。
桌上放着三份名单。
一份是技术交流团,印着来访单位和人员数量。
一份是留学生参观申请,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和专业方向。
还有一份是外宾采购询问,纸页被翻过几遍,边角微微卷起。
外贸口孙处长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