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稳汇固本 黑夜的阳光
一九五九年十月四日。
国庆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外贸口院里堆着几堆样货。
用木托盘垫着。
离地隔了十公分。
脱水菇干装在编织袋里。
袋口扎得紧。
能看见表面泛着浅黄的白霜。
精选豆类用棉布袋装。
袋身印着产地批量号。
薯粉是双层袋。
内层防潮纸。
外层粗麻。
水藻饲料堆在靠墙一侧。
袋子鼓鼓的。
表面有一点浮灰。
旁边是农机配件。
齿轮。
轴承。
皮带轮。
用油纸包好。
木箱码了三层。
每类货都摆出三档样品。
甲级用蓝标签。
乙级用红标签。
内销加工级用白标签。
标签都系在袋口或箱耳上。
孙处长站在桌边。
手里捏着一份退货意见。
纸是薄的那种复写纸。
能看见背面通过来的蓝印。
他抖了一下纸。
“对方没退整批。”
“只挑出几箱受潮菇干。”
“可这事不好看。”
沉干部翻开包装记录。
记录本夹在铁夹板上。
边角卷了。
他翻到十月一日那一页。
指尖顺着表格横着划过去。
“出厂含水率合格。”
“仓库复核也合格。”
“到港以后才发现回软。”
“前后差了大约五天。”
周副局长问。
“运输途中淋雨了?”
“外包装没有明显水迹。”
“车厢记录也正常。”
“沿途天气也都晴。”
屋里没有急着下结论的人。
这几个月下来。
各口都养成了习惯。
没有物证。
不能靠猜。
先查东西。
后下判断。
陈平安把退回的木箱拖到光线足的地方。
木箱不大。
长宽各六十公分。
边角刷着暗绿色的防潮漆。
他蹲下去。
一只手掌按在箱面上。
沿边沿摸了一圈。
箱盖四角钉着铁角包边。
每一处都看。
然后他拆开箱盖上的包装带。
带子剪断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内层油纸看着完好。
没有破损。
没有湿润斑。
他把油纸揭开一角。
箱角内侧有细小压痕。
三毫米长。
从木板接缝处延伸向箱内。
念力顺着那条压痕的木板缝隙往里探。
木板厚约一公分。
缝隙不是贯穿的。
只有右下角一处钉孔略大。
钉子打偏了。
只穿透了六成板厚。
留下一个斜向孔道。
孔道边缘的木纤维被压得密实。
肉眼不易发现。
潮气就是从那里慢慢进来的。
时间不长。
顶多两三天。
影响也只集中在底层靠角的两袋。
外面看不出来。
他收回手。
没有直接说出结论。
而是把箱子推到包装员面前。
“做密封复测。”
“先查箱角。”
“用干燥纸和烟气。”
包装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额头上有汗。
他从工具柜里拿来裁好的蓝色干燥试纸。
贴在箱内角。
又把一个小型的烟熏筒放进箱内。
盖好盖子。
等了两分钟。
揭开。
烟从右下角的缝隙往外缓渗。
很细的一缕。
在灯光下才能看见。
孙处长直接蹲在箱子旁边。
凑近了看那缕烟。
“真是箱角漏。”
“肉眼看不出来。”
包装组负责人脸一下就热了。
皮肤泛着红。
“这一批换过新钉模。”
“我们只查了板缝密封。”
“没查钉孔周围。”
陈平安站起来。
“新钉模用了多少箱?”
负责人翻了翻台帐。
手指在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七十八箱。”
“全部追踪。”
“还没出境的先复检。”
“已经在途的提前通知收货方。”
“到港后增加底层抽样。”
负责人马上拿笔在笔记本上记。
头一直低着。
没有人提把问题压下来。
外贸信用不是靠藏出来的。
越早说明。
越能减少后面的损失。
早说损失小。
晚说成本大。
这个道理在外贸口已经重复过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