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十二月五日。

清晨。

第一精密恒温室外

十几只木箱整齐摆放。

里面不是新母样。

而是各地送回的校验记录。

量块。

卡尺。

千分尺。

压力表。

温度计。

每一种都按点位分类。

老钱坐在长桌尽头。

脸色很不好看。

“全国链路是通了。”

“车间日常却还不齐。”

“有的每班校一次。”

“有的三天才校。”

“还有一家厂。”

“量具掉地上以后。”

“擦擦继续用。”

孟庆山翻开那份记录。

“后面零件受影响没有？”

“查出七件超差。”

“幸亏还没出厂。”

老钱拍了一下桌面。

“这不是幸亏。”

“是差点把漏洞送出去。”

陈平安没有先看七件零件。

他翻到量具领用记录。

掉落时间写得很清楚。

可异常栏空白。

直到终检发现尺寸波动。

才倒查到这把千分尺。

“当班人为什么没报？”

高副处长递来说明。

“怕赔。”

“他家里条件困难。”

“觉得量具外表没坏。”

“就想先瞒过去。”

屋里沉默了一阵。

怕赔是人情。

瞒报却不能放过。

……

上午。

那名工人通过电话接受询问。

他没有推给别人。

“是我掉的。”

“我当时就该交回去。”

“可我听说精密量具很贵。”

“怕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赔。”

老钱问。

“谁说让你全赔？”

“没人说。”

“我自己怕。”

“所以你拿七件零件去赌？”

工人答不上来。

陈平安接过电话。

“量具掉落以后。”

“报备复核。”

“不等于认定报废。”

“你知道吗？”

“不知道。”

“班组讲过异常流程吗？”

“只说要爱护。”

“没细讲掉落怎么办。”

问题不只在工人。

制度只告诉人别犯错。

却没告诉人犯错以后怎么处理。

人一慌。

就容易先藏。

“你停岗复训两天。”

陈平安说道。

“七件零件全部复查。”

“量具损坏按实际责任处理。”

“不会让你一个人全赔。”

“但隐瞒要写进复盘。”

工人沉默几息。

“我认。”

“下次我当场报。”

……

车间日常校验流程开始重写。

班前外观检查。

零位检查。

标准件快校。

使用中异常禁用。

掉落碰撞立即封存。

班后归位登记。

六步不算复杂。

每一步都明确谁做。

谁复核。

谁签字。

老钱原本想把精密量具。

全部改成每班完整校验。

基层代表提出异议。

“完整校验耗时太长。”

“普通量具也这么做。”

“生产会停。”

老钱瞪着他。

“那你想不校？”

“不是不校。”

“班前做快校。”

“周期到了再完整校。”

“异常随时封存。”

陈平安把两种意见分层。

量具按风险分三级。

关键精密量具。

班前快校。

定期完整校验。

普通通用量具。

按周期轮检。

低风险辅助量具。

外观与零位为主。

一旦发生掉落。

高温。

强震。

读数异常。

无论哪一级都立即禁用。

老钱看完。

“可以。”

“但快校标准件也要管。”

“不能拿一块磨坏的铁片糊弄。”

……

中午。

校验样板间进行仿真。

工人从柜中领出千分尺。

先核编号。

再查外观。

擦净测量面。

对标准件做快校。

最后登记零位偏差。

整套流程不到三分钟。

第一名工人做得很顺。

第二名却漏了擦净测量面。

标准件上粘着一点油屑。

读数因此偏大。

他重新做了一遍。

结果恢复正常。

老钱指着那点油屑。

“误差有时候就这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