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〇年二月三日。

上午。

财政口小会议室内。

最后一批偿债单逐页摊开。

金额已经核过三遍。

货物结算。

现汇支付。

运输扣减。

违约争议。

每一项都有映射凭证。

方干部用算盘重新走了一遍。

最后一个数字落定。

屋里仍没有人说话。

这笔钱付出以后。

多年积压的外债。

将正式归零。

孙处长先问。

“会不会影响药品采购？”

“不影响。”

方干部翻开下一页。

“药品款已单列。”

“短缺工业原料呢？”

“也留了季度额度。”

“粮食和副食没有挤占。”

刘振华又问。

“地方建设款动没动？”

“没有。”

“偿债全部来自新增外汇。”

这几句话问完。

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债清了固然重要。

若为了清帐。

把国内生产和民生压断。

那就不是稳。

只是把压力换了位置。

……

最后一笔付款指令。

没有立刻发出。

陈平安逐项检查附件。

一张运输保险单。

引起了他的注意。

保险期限比合同到港日。

只多出两天。

一旦途中延误。

尾段风险便可能脱保。

孙处长说道。

“过去一直这样签。”

“这批船期也比较稳。”

“比较稳不是不会晚。”

陈平安把单据推回去。

“要么延长保险期。”

“要么补延误条款。”

“最后一批更不能图快。”

有人心里着急。

“若重签眈误几天。”

“清零时间就要往后推。”

“晚几天没有损失。”

“硬赶才可能出损失。”

方干部当场拍板。

“重签。”

“清债不抢一个日期。”

外贸口立即发出修改函。

……

下午。

外汇使用新规开始讨论。

过去最紧的时候。

每一笔外汇都先保急需。

如今债务即将清零。

有人提出适当放宽。

地方厂可以自行申请进口设备。

研究所也能增加外文资料采购。

这些须求并非没有道理。

可口子一旦开得太宽。

重复购买。

盲目追新。

借进口压国产。

都会跟着冒出来。

孟庆山先提出。

“国内能造的设备。”

“原则上不进口整机。”

一名研究所负责人问。

“国内设备性能差一档呢？”

“看差在哪里。”

“若不影响内核任务。”

“先用国产。”

“若确实卡住研究。”

“可以申请关键部件。”

陈平安把外汇用途分成四层。

第一层保药品和生命急需。

第二层保不可替代工业原料。

第三层保关键技术样品。

第四层才是效率提升设备。

每一笔申请。

都要说明国内替代情况。

后续消化计划。

维护能力。

预期使用年限。

孙处长问。

“买一本外文书。”

“也要写这么多？”

“资料类单设简表。”

陈平安回答。

“规矩要管住浪费。”

“不能把正常工作压死。”

“金额小。”

“来源公开。”

“用途明确。”

“可以按季度集中审批。”

外汇珍贵。

流程也不能贵到没人敢用。

……

一九六〇年二月六日。

保险补充条款回传。

最后一笔付款正式发出。

电报送达确认以后。

方干部在总帐末页。

缓缓写下两个字。

结清。

算盘珠停在木框两侧。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孙处长先低声说道。

“真清了。”

方干部把笔放下。

“帐上是清了。”

“以后不能再乱借。”

刘振华点头。

“清零不是庆功。”

“是把自己的日子。”

“重新拿回自己手里。”

有人提议拍一张合影。

也有人想发内部通报。

陈平安没有反对留档。

却把公开庆祝压了下来。

“可以记事。”

“不要写谁是功臣。”

“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