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神色平静。

“军械数目庞大，不可能凭空消失。”

“或许是下面的人贪墨，也或许是运送途中出了纰漏。”

“臣弟认为，应由大理寺与都察院共同查办。”

皇帝看着他。

“你倒是公正。”

宁王微微垂眸。

“臣弟只是据实而言。”

皇帝没有再问。

他将御史的奏疏放到一旁。

“传朕旨意。”

“兵部武库即刻封存。”

“相关官员一律停职待查。”

“大理寺、都察院与禁军共同盘查近五年的军械出入记录。”

“任何人不得阻拦。”

宁王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近五年。

皇帝要查的根本不只是去年丢失的三千支羽箭。

他要将近几年所有军械去向全部翻出来。

一旦查到白石镇那批私兵所用的武器，事情便会彻底失控。

宁王抬起头，恰好对上皇帝的目光。

皇帝的神色仍旧很淡。

可那目光像是早已看穿了什么。

下朝以后，宁王刚走出大殿，身后便传来内侍的声音。

“王爷请留步。”

宁王停下脚步。

“陛下还有吩咐？”

内侍笑道：“陛下说，王爷从前熟悉兵部事务。”

“这次查军械，还要请王爷多多协助。”

宁王眸色微沉。

“本王明白。”

他转身离开。

等宁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内侍才重新回到御书房。

皇帝正站在窗边。

桌上摆着两份密报。

一份来自白石镇。

上面记着北仓、吴茂以及暗中招募私兵的名单。

另一份则来自京中暗探。

上面写着宁王府昨夜派人去了广济寺，今早又分别去了春和绸庄与城西旧宅。

内侍低声道：“陛下，宁王似乎在处理什么人。”

皇帝拿起第二份密报。

“他开始急了。”

“那是否要派人拦下？”

“不必。”

皇帝将密报放回桌上。

“有人已经在盯着他。”

内侍微怔。

“楼家？”

皇帝没有回答。

只缓缓走回书案后。

“楼珩入京以后，便一直住在沈府。”

“楼凛与楼羡也先后出现。”

“沈家这些年从不过问朝中争斗，如今却突然与查宁王。”

“其中必有缘故。”

内侍问：“陛下怀疑沈家也在查宁王？”

皇帝看着桌上的两份密报。

“不是怀疑。”

“是他们已经查到了什么。”

“否则宁王不会一夜之间接连清理陆家旧人。”

说到这里，皇帝眼神微冷。

“传令下去。”

“不要惊动沈府。”

“也不要阻拦楼家。”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从陆家旧案中，替朕挖出多少东西。”

内侍低头领命。

皇帝又道：“另外，派人盯紧城门。”

“宁王今日若想送什么人出京……”

“将名字和去向，一一记下来。”

“是。”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低头看着密报上“陆明川”三个字。

许久后，他用朱笔在名字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

“竟然还活着。”

他放下朱笔。

“宁王。”

“你究竟还瞒了朕多少事？”

这边，马车一路往城外庄子疾驰。

车轮压过坑洼的官道，整个车厢都在剧烈晃动。

欢娘一只手扶着车壁，另一只受伤的手被她护在身前。

陆明川靠在车厢另一侧。

方才从棺材里出来时，他便已经十分虚弱，如今又经这么一番折腾，脸色几乎没有半点血色。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欢娘伸手替他探了探脉。

“你中了毒？”

陆明川眼皮微动。

“他们这些年……一直给我用药。”

“什么药？”

“不知道。”

他咳了两声。

“每隔几日便会有人送药过来。”

“说是为了续命。”

“实际上，不过是让我不能离开那座宅子。”

欢娘眉头皱紧。

难怪陆明川的身体虚弱成这样。

那些药或许确实能吊住性命，却也在一点点毁掉他的身体。

宁王根本不希望陆明川死得太早。

却也从未想过真正放他自由。

“回去以后，我找大夫替你看看。”

陆明川苦笑。

“姑娘不必费心。”

“这条命，我本来也没想过还能留下。”

欢娘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