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北美电影市场过得并不舒心。

刚刚过去的夏季档期遭遇了极为罕见的“票房大失速”，北美总票房同比下跌了近一成，影院观影人次跌破了近十年的最低点。

好莱坞巨头们在惊恐中发现，动辄砸下数亿美金的传统商业大片开始有些玩不转。观众们似乎更愿意待在家里，用刚刚普及的高清电视去播放那些高利润的dvd光盘。

与此同时，巨头内部的权力更迭也让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而在二十世纪福克斯内部，伊丽莎白为首的高管正因为夏季档的《天朝王国》和《篮球决斗》的投资失利而大发雷霆，对旗下所有在研项目的预算卡得象绞刑架一样死。

虽然今年福克斯凭借《星球大战》系列的强大号召力，以及《史密斯夫妇》和《神奇四侠》等大片的支持实现了盈利，但还是要考虑市场的情况。

不过对于《穿普拉达的女王》而言，这种环境反而成了一种优势。

因为它足够便宜。准确来说，是便宜得让人安心。

相比那些动辄上亿美元的超级制作，《穿普拉达的女王》的预算甚至称得上克制。

没有毁天灭地的特效镜头，没有需要烧钱搭建的奇观场景，更没有天价片酬的动作巨星。

它是一部标准的中成本都市题材电影，在如今的福克斯高层眼里，中成本项目已经逐渐从“可有可无”变成了“必须存在”。

风险正在成为整个好莱坞最昂贵的东西。

十一月底，随着监视器上的最后一个镜头缓缓淡出，临时字幕升起。

整个房间陷入安静。

汤姆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结束了。”

林瑞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下暂停键。

两小时四十分钟的粗剪版正式完成，比最初预估的时长短了近十分钟。

但两人都知道，这还远远不是最终版本。

当天下午，粗剪版被送进福克斯内部放映厅。

参与看片的不仅有伊丽莎白团队，还有发行部、市场部以及负责明年档期规划的管理层。

两个多小时后，灯光重新亮起。

伊丽莎白坐在第一排，手里转着钢笔：“长度太长。”

汤姆翻了个白眼，林瑞阳却只是点头。

这很正常，本来就是粗剪，要不然一次就完成终剪怎么让其他人觉得自己有存在感呢。

“目标时长控制在两个小时以内。”发行主管补充道。

“最好两小时出头。”

“巴黎部分很棒。”

市场部门负责人翻着笔记：“时尚元素、服装展示、城市风景都非常漂亮，但有些桥段功能重复。”

“观众会喜欢梅丽尔和安妮的角色。”

“事实上我怀疑很多观众会是冲着她们来的。”

“女性观众应该会非常喜欢这部电影，尤其是白领群体。”

“如果宣传方向正确，市场空间不会小。”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最终形成的意见只有加快剪辑进度这一内核。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放映厅外的走廊里，发行部和市场部的人三三两两离开，嘴里讨论的依旧是明年重要档期的片单安排。

对于这些职业经理人来说，《穿普拉达的女王》固然重要，但还远远没有重要到能够压过整个福克斯片单。

林瑞阳和汤姆则重新回到了剪辑室，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枯燥也更加残酷的精剪阶段。

不过就在当天晚上，罗格却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探照灯那边希望你明天下午过去一趟。”

“马修？”

林瑞阳立刻反应过来。

“探照灯那边已经把最终的合同文本给敲定了，他的经纪人本来就焦虑，所以催着赶紧把字签了，好让项目正式走上法务流程。”

第二天下午，福克斯探照灯大楼。

作为二十世纪福克斯旗下专门运作独立制片和奥斯卡艺术向电影的圣地，这里的艺术气息远比总部大楼浓厚得多。

走廊两旁挂满了历年拿奖作品的艺术海报，而在内核会客室内林瑞阳再次见到了马修·麦康纳。

“噢，林，看看我现在的脸。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更象一个走向精神崩溃的灵魂？”

“非常完美，马修。”林瑞阳坐到他身旁，打量着这位已经彻底进入备战状态的准影帝。

他的体重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和之前相比，那种病态的消瘦感被一种更加内敛的疲惫所取代。

“合同文本在桌上。”斯的秘书从会议桌对面推过来所有的相关文档。

“法务部花了一周时间把所有的附加条款都理清了。片酬、保险、肖象权、宣传配合义务，还有你之前特别要求拍摄期间必须配备营养师和医疗监控的款项，费用由探照灯全额承担。”

马修快速地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他的名字。

“所以现在，”他把笔搁回桌上，抬起头看向林瑞阳，“你不能再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