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江北机场的时候，山城正下着小雨。

出机场后，林瑞阳搭乘着的士开始朝家的方向赶去。

司机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

“回来过年嗦？”

“恩。

“在外头打工？

“7

“算是吧。”

“年轻娃儿还是要出去闯哦，现在好多大学生毕业都找不到工作，不过你们这些读大学的还是比我们这些人强。”

林瑞阳笑笑，没有解释。

车子沿着江快速驶入机场高速，密集的雨丝连成一片，将车窗外的崇山峻岭与高低错落的建筑群冲刷得一片模糊。

2006年的伊始，这座山城正处在一种新旧交替的野蛮生长中。

车厢里放着老旧的收录机正滋滋啦啦地播着本地新闻，间或夹杂着几首刀郎过时的沙哑情歌。

落车后，刚走到那栋熟悉的楼下，林瑞阳就看到了江月华。

“妈。”林瑞阳在台阶下站定。

江月华手里的水瓢一抖，差点没拿稳。她有些迟钝地转过身，眯起眼睛才看清了站在那里的年轻人。

“瑞阳？”江月华把水瓢往桶里一扔，在围裙上胡乱擦着手，两步并作一步地走了过来。

她走到林瑞阳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嘴里吐出来的却还是那句前世今生都没变过的台词：“出去一趟又瘦了，还瘦了不少。”

“每次回来你都这么说，我没有瘦，只是里面穿得少。”

“这一月的天气冷得很，你穿这么点干啥子？要感冒的嘛

“”

熟悉的念叨，熟悉的语气，林瑞阳觉得浮躁的心瞬间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什么都没干。

每天早晨睡到自然醒，套上一件厚羽绒服，穿着拖鞋走到巷子口那家苍蝇馆子，要一碗多放海椒（辣椒）的小面。

再配上一瓶冰镇的唯怡豆奶，一口热辣的面，一口冰甜的奶，直吃得浑身毛孔悉数张开。

到了第四天傍晚，山城的雨下得紧了些，江两岸的霓虹早早点亮。

吃过晚饭林瑞阳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计算机，插上家里才安装好的的电话线拨号上网。

这年头的网速慢得让人心焦，过了足足半分钟，右下角那只胖乎乎的企鹅才“滴滴滴”地跳动起来。

还没等他点开好友列表，一个顶着非主流头像的对话框就主动跳了出来。

“学长！你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呀？在不在？”

林瑞阳敲击键盘回复：“在老家倒时差，怎么了？”

“太好了！学长，我前阵子刚杀青了一部电视剧，本来想趁着寒假回燕京好好歇几天。结果之前经纪人突然塞给我一个李少红导演的电影剧本，我心里实在是没底，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拜托拜托jpg）”

林瑞阳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弹出来的字哑然失笑，这部电影他倒是有些印象，算是她早期真正意义上接触大银幕的代表作。

只是导演犯了把唯美与装腔作势的文艺腔混为一谈的毛病，说白了就是又犯了老毛病，导致电影直接崩掉了。

林瑞阳敲击键盘回复：“剧本是什么类型的？大致是怎样一个走向？”

计算机另一头，燕京的一间卧室里，正盘腿坐在椅面上的杨蜜看到屏幕上弹出的回复，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白淅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飞快敲击。

“是个心理悬疑惊悚片！名字暂定叫《门》。故事大概是讲男主角因为疑心病和强烈的占有欲，总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在害他，甚至怀疑我演的这个女主角背叛了他，最终引发了一连串恐怖的事情。

但剧本里好多地方写得特别玄乎，充斥着大量的心理独白和意识流的描写。经纪人说导演要的是一种极致的、让人窒息的唯美惊悚感哎呀，反正我觉得文本写得特别神神叨叨，看的时候总觉得抓不住人物的内核。学长，我是不是太笨了啊？”

“不是你笨，是剧本的文本在用氛围干扰你的判断。李少红导演擅长的是用极致的视听去裹挟人物。

你听着，大银幕会把你的微表情放大几十倍。如果试镜的时候，你一味地跟着剧本那些惊悚、神叨之类的形容词去演，那呈现出来的效果就会是浮在表面上的装腔作势，观众会觉得你是在无病呻吟。”

“啊？”

“那我该怎么演？”

后面跟着一个抓头发的表情。

林瑞阳笑了笑，这姑娘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的就直接问。

“你先告诉我剧本里这个女孩最想要什么？

杨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显然翻剧本去了。

等了一阵消息重新弹出来。

“想被爱？或者说想维持这段感情？”

“那就演这个。”

“别演惊悚，别演悬疑，更别演导演说的什么窒息感。”

“你只需要演一个爱上了错误男人的普通女孩。”

“这么简单？”

“本来就这么简单。”

“真正可怕的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