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179章 盛雨木
陆治明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从有些发干的骼膊缝里极其微弱地挤出了一个沙哑的字眼。
“弄。”
张军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惊慌与担忧,动作极其利索地打开了那个随身携带的有些掉漆的木质急救箱。
他在那个塞满了各种纱布和药水的急救箱里有些焦急地来回翻找了一下,终于在最底层的那个有些隐蔽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只有大拇指大小的精致透明玻璃瓶。
那个精致的玻璃瓶子里此时正静静地躺着一颗黑乎乎、散发着一股子极其浓郁药草香气的神奇药丸,张军医动作极其熟练地将那颗药丸倒在了自己有些粗糙的手心里,随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陆治明那有些干裂且毫无血色的嘴唇里。
“咽下去,这是保命丸,对你现在的情况有用。”
陆治明有些费力地耸动了一下喉结,将那颗黑乎乎的药丸和着自己嘴里那股子淡淡的铁锈味腥血,有些艰难地生生咽了下去。
一股极其浓郁且极其温热的奇异药草味道,顺着他有些发干的喉咙一路缓缓地滑进了他有些冰凉的胃袋里,那味道在舌尖上带着一丝丝淡淡的苦涩,可到了喉咙深处却又莫名地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回甘。
他就这么有些虚弱地趴在满是沙尘的泥地上静静地等待着药效的发作,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后背上那种如同烈火焚身一般的剧烈烧灼感虽然并没有立刻消失,但自己身体最深处那种原本正在疯狂流逝的生命力却好象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拉住了一样。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里头仿佛正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温热暖流在四处游走,象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最底下死死地托着他那有些残破的身体,不让他整个人继续朝着那片无底的黑暗深渊里坠落下去。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也慢慢地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每一次吸气依旧显得有些浅,但至少不象刚才那样断断续续的,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一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掉的致命危险。
张军医此时也已经从急救箱里重新翻出了几卷崭新的白色纱布和一盒散发着淡淡清凉气味的药膏,开始极其迅速且极其沉稳地处理起他后背上那大片大片的烧伤,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在军营里千百次高强度训练出来的熟练节奏感。
陆治明就这么有些脱力地趴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地任由张军医在自己身上摆弄着,当那些涂抹了清凉药膏的厚厚纱布轻轻粘贴他后背的那一瞬间,那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终于将那层折磨了他许久的灼热疼痛给生生隔绝开了不少。
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自己那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静静地听着身旁张军医那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极远处荒野上那些隐隐约约、早就已经快要听不真切的追捕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药效的支撑下慢慢地用那只完好的左臂支撑着自己有些沉重的身体,极其艰难地在地上坐了起来,整个人有些虚弱地靠在了旁边那面在爆炸中幸免于难的残破红砖墙上面。
他有些无力地靠在冰凉的红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侧过头去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那座正在不断往外冒着滚滚浓烟的废弃砖窑洞口,以及不远处地平在线那几个早就已经跑得只剩下模糊黑点的年轻背影。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身旁正忙着收拾急救箱的张军医都以为他已经因为伤势过重而陷入了深度昏迷,有些焦急地凑到他耳边大声地喊了一句营长,他才有些沙哑地低声应了一声,随后又有些疲惫地将自己的一双眼睛给死死地闭上了。
“营长,车马上就来了。”
张军医有些担忧地蹲在他的身旁,伸出一只有些颤斗的手死死地按在陆治明那有些冰凉的肩膀上,那动作就好象是在不断地确认着眼前的这个铁血汉子到底是不是还清醒地活着一样。
“你再挺一会儿。”
陆治明有些吃力地微微点了点头,他整个人死死地靠在冰凉的砖墙上,感受着后背上那一层厚厚纱布里正不断渗透出来的微凉药膏触感,那股子清凉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安抚着他那些残破的皮肉。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前些日子自家亲弟弟陆治耀在训练中受伤时的场景,当时陆治耀似乎也是在吃了这种神乎其神的保命丸之后才在极短的时间里稳定住了伤势。
而如今终于轮到他自己亲自躺在这里了,只有真正象这样在生死的边缘狠狠地走过一遭,才能切身体会到夏清雨那个女人所研制出来的保命丸到底有着怎样恐怖且神奇的惊人药效。
如果没有夏清雨亲手研制并推广全军的这颗神奇药丸,以他今天后背上这种大面积的恐怖烧伤和失血量,他现在恐怕早就已经闭上眼睛,成为这片荒凉废墟里的一具冰冷尸体了。
陆治明此时已经彻底没有了多馀的力气去思考那些更深层次的复杂问题了。
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就好象是一盏在狂风中被吹得剧烈摇晃的破烂油灯一样,一会儿变得极其亮堂,一会儿又变得极其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