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章 盛雨木
陆治明只觉得自己那有些沉重的身体突然被几双有力的大手给极其小心地抬了起来,身下的帆布担架在半空中微微地晃荡了一下,随后他整个人便被极其平稳地抬进了那辆有些闷热的吉普车后座里。
车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只有吉普车那台老旧引擎在不断发出有些刺耳的轰鸣声,以及飞速旋转的橡胶车轮无情地碾过坑洼路面时所发出的嘎吱声响。
张军医此时正满脸紧张地蹲在陆治明身旁那条狭窄的过道里,他的一只手始终死死地按在陆治明那有些冰凉的肩膀上,偶尔会有些焦急地低下头去仔细看一眼陆治明那张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庞,整个人不说话也不动弹,就象是一块在狂风暴雨中巍然不动的灰色石头一样,稳稳当当地蹲守在这个有些狭窄的车厢角落里。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的天色。
陆治明只能通过光线从挡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变化,来判断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去。
颠簸的吉普车在某个路口猛地停了下,然后歪歪扭扭地转了个弯。
车子行进的速度终于慢下来了些,路面的颠簸也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
满脸是汗的张军医急忙俯下身子,凑在陆治明的耳边大声说了一句。
“陆营长,你再坚持一下,咱们马上就快到军区总医院了。”
陆治明并没有开口回答,此时的他连动一动嘴皮子的力气都已经彻底没有了。
他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在黑暗的意识里感觉到车子正在不断地减速。
吉普车在又一个急转弯之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车门外很快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皮鞋落地声,有人动作极其利索地跳下了车。
紧接着,吉普车后面的木质挡板被人从外面哗啦一下用力拉开了。
大片大片刺眼的白色光线瞬间毫无遮挡地涌了进来,晃得陆治明有些睁不开眼。
伴随着光线一起涌进车厢的,还有一股子极其浓烈的医院消毒水气味,以及附近家属区烧煤炉子所散发出来的刺鼻烟气。
一阵阵急促且沉重的推车轱辘声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飞快地滚动着,声音由远及近。
张军医蹲在陆治明的身旁,有些焦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营长,医院的护士已经推着车过来了,我们现在就抬你下来。”
陆治明只觉得自己那沉重如铁的身体被几双有力的大手给平稳地抬了起来。
他们极其小心地避开他后背上的大面积烧伤,将他稳稳当当地放到了冰凉的活动推车上。
军区总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来苏水味,那味道浓烈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这股来苏水味还混合着从各个病房里飘出来的血腥气,闻之让人忍不住一阵阵作呕。
陆治明在一片嘈杂的呼喊声和轱辘声中,被护士们推着一路狂奔,直接推进了那扇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
手术室门顶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就这么冰冷地亮了一整夜。
被连夜叫到医院来的陆治耀,此时正有些颓废地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
他的一只手里死死地捏着一根已经有些变形、却始终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那一双布满了猩红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
他的两条腿在水泥地面上不停地剧烈抖动着。
那根本不是因为害怕或者担心而产生的颤斗,反倒更象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
这剧烈的抖动是他此时内心极度焦虑和期待的一种宣泄。
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然后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宣告陆治明的死讯。
按照他上辈子所经历过的历史轨迹,这个时候的陆治明应该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冰冷尸体。
哪怕这辈子突然多出了夏清雨那个该死的特级军医变量,陆治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是炸药爆炸,又是大面积烧伤,在如今这个缺医少药的八十年代,能活下来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在陆治耀看来,陆治明这次是绝对不可能再有生还的机会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门顶上那盏亮了一夜的红灯终于啪嗒一声熄灭了。
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陆治耀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因为起得实在是太急,他的大脑一阵缺氧,眼前猛地黑了一下,身体也跟着晃悠了两下。
但他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身体上的不适,大步流星地几步冲到了手术室门口。
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虽然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却明显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看到医生脸上的笑容,陆治耀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一股极其强烈且不祥的预感,瞬间象是一块沉重的大石头一样,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医生。”
陆治耀有些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不可置信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