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进度喜人 有颗星星爱许愿
夜已深,溪头村彻底安静下来。
田埂上的蛙鸣断断续续,远处谁家的院子里传来一两声狗叫,叫过之后归于沉寂。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于床前地面铺开一小片银白。
麦元宵盘腿坐在自己屋中的木板床上,五心朝天,双目微阖。
屋里没有点灯,黑暗包裹着他,只有窗外极淡的月色给他勾勒出一道模糊轮廓。
床板硬,跟武院的木板床差不多,他从小到大都睡习惯了。
外间传来他爹的鼾声,沉沉的,一长一短,带着干了一天活之后的疲乏劲。
另一侧厢房中,姐姐一家四口挤在一张床上,王沐偶尔在梦中哭两声,很快就被麦香草哄住。
整个院子都睡熟了,连灶房里的火炭都灭了个干净。
麦元宵慢慢调整呼吸。
第一步,先把胸腔中的气沉下去。
他练了十三年功夫,这一步很容易就能办到,三五个呼吸之间,气息已然落到丹田下方,沉甸甸坠着。
第二步,按照《真武荡魔篇》开篇的导引法门,将浑身上下的气血一点一点往经脉里引。
这步有些费工夫,而这门功法是卢院长给他的,说是残篇,但上限极高,可以试着练练看。
以往他练的虎啸金钟罩偏重外门,讲究的是筋骨皮肉的打磨和发力技巧,虽然也涉及气血运转,但属于“用”的范畴。
而真武荡魔篇讲的是“养”,是让气血如何更顺畅游走全身经络,将那些平时练功积攒下来却没来得及完全吸收的盈馀,都碾磨成更精纯的真气。
他默念口诀,神思一点一点往下沉。
先是脚底的涌泉穴微微发热,仿佛踩着两块温水浸过的卵石。
接着热意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过膝盖,入大腿,于腰胯处盘旋一阵,又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升上去。
过了夹脊关,在玉枕穴顿了一下,随后哗的一下漫过头顶,从百会穴泄下来,尤如一盆温水浇透整个天灵盖。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
从常态的一呼一吸三五息,慢慢拖长到七八息、十馀息。
胸腔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腹部还在极其轻微颤动着。
那股子晚饭时喝了桂花黄酒带起来的微醺感,于真气运转过程中被一点一点压下去,如潮水退潮一般,酒意逐渐消散,转为通透般的清明。
他之前在真武荡魔篇上卡住的地方,是“引气过檀中”那一步。
口诀上说“檀中为海,气过成漩”。
可他试了几次,气血到了檀中穴总是散开,没法聚成一团形成旋涡状的流转。
之前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会随着真气于体内走了两遍,他倏忽之间产生一丝明悟——散开的原因不是气血不足,而是他太“用力”了。
他在武院练功习惯了用蛮劲,什么事都想着用肌肉和筋骨去硬顶。
可真武荡魔篇要的不是这个。
它要的是“顺着走”,就象河道中的水,你要做的只是将河床拓宽,而不是用手去推着水往前走。
想通这一点,麦元宵再次运转真气的时候,故意放软腰腹肌肉,让气息自己去找那条“河道”。
果不其然。
这回气血到了檀中穴,没有象之前那样立即散开,而是缓缓打着旋往下沉,仿佛一小股水流遇到一个石窝,在那里转了几圈,随后顺着石窝的出口继续流走。
成了。
麦元宵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往里又沉了一分。
真气比刚才又充盈些许,虽然远远谈不上“充盈满溢”,但相比之前运转时的干涩吃力,今晚这一遍走得顺当多了。
好比之前堵着的那块石头被挪开一道缝,水流虽然细,但至少通了。
他开始一遍一遍重复这个循环。
涌泉起,过腿,过腰,沿脊而上,过顶,下行至檀中,打旋,再往下沉回丹田。
每走完一圈,他就感觉身体里那条“河道”被磨得更光滑了一些,真气流过的时候阻碍也更小了些。
这种感受比练开山拳来得慢,没有拳拳到肉的痛快,却有一种内里被一寸寸熨平的舒坦。
好比一块生铁被扔进炉子里慢慢烧,不着急锤,先烧透了再说。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遍。
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声响都慢慢淡出。
蛙鸣淡了,犬吠停了,外间他爹的鼾声听不到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体内那一道涓涓细流,从脚心爬上头顶,又从头顶落回腹中。
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鸡叫第一声的时候,麦元宵还没从功态中脱离出来。
鸡叫第二声的时候,他的耳朵轻轻动了动,模模糊糊中听见声响,但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没怎么进入耳膜。
鸡叫第三声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龙眼树上扑棱棱一阵翅膀响,早鸟激活。
麦元宵终于慢慢从丹田深处往外抽回心神,仿佛自深水域往上浮,一层一层剥离。
他轻轻睁开眼帘。
窗纸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