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元宵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趟。

从晨光初现打到日头升高，又从日头升高打到日当半空。

演武场边上的师弟师妹们来了一拨走了一拨，有人自己练自己的，有人观摩一会。

黄飞虎在廊檐下蹲了半炷香的工夫，抽光一锅旱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麦元宵身上的汗水淌得跟下雨似的，前胸后背都是亮晶晶一层水光。

脚下踩过的青石板洇出一圈深色湿痕，周围的灰土被水渍圈住，显出一个人形轮廓来。

他一直在打，似乎要把过去十一年的拳全都在今天重新打一遍。

也不知道进行到第几趟了。

他正在走开山拳最后的三式，“破岳”、“崩云”、“归一”。

这三式是整套拳法的收尾，讲究的是前面所有力量的最终爆发和收束。

“破岳”，重心猛地下沉，右拳自腰际甩出，拳面朝上，带着全身的气血往上提，象是要将一座山从底下掀翻开来。

他做这个动作已经不计其数，可这一回拳到半途，手腕中那股筋忽然一跳，拳面上蓄着的力道比平时提前了一丝抵达终点。

就象是河道中的水忽然找到一条更短的途径，哗的溜过去，没有一丝一毫迟滞。

“崩云”，收右拳，翻左掌，整个人借着刚才的馀劲往左前方拧转半圈，左掌从腋下穿出，平推向前。

这一掌推出去的时候，他的手心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仿佛远方有一面大鼓被人轻轻敲动一下，又闷又沉又远。

“归一”，双拳于胸前一合，脚步一收，整个人站定。

最后这一收他做得极其顺当，从头到脚绷着的劲一下子全部松开。

仿佛绷了一整天的弓弦自动归位，肩、腰、膝、踝各处关节同时发出一声低微的咔咔响，就象伸了个最舒服的懒腰。

他收势立在原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开山拳：圆满】

【特性解锁：拳法专精。旁通，熟练度获取速度+30】

【特性解锁：拳意。单一拳类武技圆满则可触发，出拳时附带震慑效果】

“满了。”麦元宵吐出一口浊气，情绪松懈下来。

他倒没有什么“果然如此”或“苦尽甘来”的感触，毕竟之前破风刀法圆满时已经经历过一次，且知道总有一天开山拳也会如此。

可真的看到这些字眼出现在面板上，他心里头还是有一种实打实的踏实感。

刀法和拳法这两个大类都有圆满武技了，而且都解锁了“专精”和“意”。

刀意是穿透，隔着外表震碎内里。

拳意是震慑，可以令对手产生怯意。

一内一外，一阴一阳。

关键是，之后再学其他刀法和拳法，可以触类旁通，加快进度。

他抬起右拳，没怎么发力，朝着演武场边大约三丈外的那只练功草人隔空比划了一下。

距离有些远，拳头根本碰不到草人，可那草人身上的麻布还是抖动了一下，象是被一股无形的风推了一把。

麦元宵收回拳头，感觉两条骼膊酸得发沉，腰背也有些僵硬，可心里头那股劲依旧烧得旺盛，生生将疲惫都压了下去。

他走到木架边扯下布巾擦干净身体，穿上衣服，准备去前院伙房找点吃的。

练了一上午，肚子空空如也，这会松懈下来，更是觉得前胸快贴后背了。

伙房那边，瘸腿张叔正带着两个帮厨在灶台前忙活。

大瓦罐中炖着箩卜排骨老火靓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满前院。

麦元宵端了只大海碗，盛上满满一碗，又要了三张比脸大得多的饼，直接蹲在伙房门口的石阶上埋头干饭。

汤很烫嘴，他一边吹一边配饼吃，三两口干掉半碗，一张饼塞满口腔。

胃里头暖烘烘的，整个人舒服到眯起眼睛。

正吃得欢快，前院一个挂名弟子小跑着过来，冲他喊道：“元宵师兄！院长让您吃完饭去后院一趟，有事找您。”

麦元宵囫囵嗯了一声，继续大快朵颐。

吃完三张饼，又要了两张，直到肚子里有了七八分饱，才心满意足擦了擦嘴往后院走。

后院的老梅树下，卢慧星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

腊月正午的日头暖融融的，他眯着眼睛闭目调息，面前桌上搁着一封烫了红漆的信。

“院长。”

听到喊声，卢慧星睁开眼帘，将桌上的信递了过来：“广州那边送来的，刚到的快马。”

麦元宵接过信，信封上写着“番禺城西昭德武院麦元宵麦举人亲启”的字样，笔迹端正秀气，落款处烫着一方小小印章，印文是一个“温”字。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缄，展开来粗略扫了一遍。

信是温如玉写的。

措辞典雅客气，大意是说本届广州府乡试同榜诸位武举人皆是难得的人才，既然同榜，便是一桩缘分。

他已在广州城珠江畔的桃桃居订下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