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禺县衙，西院厢房。

炭炉中的火烧了大半宿，此刻只剩下暗红色的馀烬，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炭气。

窗纸外头透进来的光线惨白，是个阴天。

麦元宵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银票上。

赵满勋则是站在窗边，双手叉在腰上，望着窗外出神。

他听完麦元宵通报的关于昨晚渡口码头的情况，已经沉默了好一阵子。

“所以说，”赵满勋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许沙哑，显然严重缺乏休息，“那条船起火，就是声东击西？”

“没错。”麦元宵点头给出肯定答案，“一定是那人的同伙，故意制造混乱，好帮助他脱身。”

赵满勋转过身来，眉头拧成一股绳。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发亮，眼底有血丝，显然好几天没休息好了。

他走到桌子后面，一屁股坐到椅子里：“一千两定金……黑鳞会的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黑鳞会？”麦元宵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疑惑，“那人要救的是一个叫‘伏波鲨’的家伙。”

赵满勋颔首，表情有些复杂：“没错。是要救伏波鲨。伏波鲨是黑鳞会的五当家。”

接着，赵满勋整理思绪，开始向麦元宵介绍内情：“黑鳞会这帮人，在岭南水道聚众横行霸道，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们烧杀掳掠、走私贩人，无恶不作，珠江水师一直都视他们为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黑鳞会一共有五个当家的，老大‘分江龙’、老二‘戏水虎’、老三‘作浪蟒’、老四‘踏波象’，老五就是关在县衙大牢的‘伏波鲨’。

这五个家伙，全都在刑部甲等通辑令上挂着号，一个比一个棘手。”

麦元宵安静听着，暗自咋舌，没想到黑鳞会有这么大的来历，甚至都上了刑部甲等通辑令。

“伏波鲨这个老五，上月月底偷摸上岸，广州府不敢去，就潜入番禺城的醉春楼，结果得意忘形，喝花酒喝大了，跟人起了口角，将整个二楼给拆了，还伤了好些人。

当时我正好带着人在附近巡街，听到动静赶过去，趁着伏波鲨酒劲上头，实力不全，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其擒住。”

说到这里，赵满勋语气中透着一丝庆幸：“这家伙刚突破化境没多久，境界不稳，好在我比他早突破两年。

加之趁着他酒劲没散，我手下的人又一哄而上，不然就算能打赢他，只怕也留不住他。

这次是他阴沟翻船了。”

“化境？”麦元宵的眉头挑了挑。

“恩，化境初期。”赵满勋说道，“为了控制住他，押入大牢后，我让人在他每顿饭里，都掺入软骨散和断气汤，限制真气和行动能力。

不然，即便他刚突破不久，境界还不稳当，以他那身横练功夫，哪怕恢复三成真气，大牢里那些铁栅栏跟纸糊的没两样。”

麦元宵点了点头。

化境武者，即便只是刚突破的初期，其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不难想象，赵满勋抓到这样一个狠角色，又要防止对方在大牢中兴风作浪，需要付出多少精力。

“那现在，大牢里什么情况？”

赵满勋揉了揉眉心，手指在额头上来回搓了几遍，显然心烦意乱：“本以为是立功的机会，结果给自己弄了个烫手山芋。

自打伏波鲨被关到大牢的第一天起，我跟典史张大人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三班衙役轮班值守，日夜不断，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大牢更是从内到外加了三道锁，寻常人休想到里面接触伏波鲨。

上月抓到伏波鲨时，第一时间就上报广州府提人，可年关在即，广州府衙自己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分身乏术，只能一拖再拖。

经县尊大人一催再催，已经确定本月十五派人来押走。”

“那还有五天？”麦元宵算了算时间。

“是还有五天。”赵满勋重复一遍，语气中带着一种咬牙硬撑的味道，“这些天来，我跟张典史天天在县衙留守，家都不敢回，身上都馊了，就是怕发生一丝意外。

只要熬过这五天，黑鳞会再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人一交到广州府手中，再押送京城刑部，黑鳞会即便手眼通天也无济于事。”

“所以他们才选择这个时候狗急跳墙。”麦元宵接过话茬，“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想买通我帮他们里应外合。”

赵满勋颔首，将目光落在桌上的银票上，冷笑一声：“一千两，事成之后还有两千两，这够一个村子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日子了。

我和张典史日防夜防，就怕黑鳞会的人挺而走险，没想到他们真的不死心，还想通过你这边假道伐虢。

黑鳞会肯出这个价，说明伏波鲨肚子里装着他们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要不然，一个五当家，丢了就丢了，以后他们四个当家分得更多，犯不着这么大张旗鼓往里填钱。”

麦元宵陷入沉默。

赵满勋的分析不无道理，这从侧面证实，伏波鲨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