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被灌进来的风撩得东倒西歪，将棚壁上挂着的几张渔网撩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墙面上蠕动。

竹棚中只有一桌客人。

麦元宵面前那碗汤面已经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放下粗瓷碗，碗底嗑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他旁边，坐着一道身影。

伏波鲨身体被五花大绑着按在一条长凳上，手脚都用粗麻绳捆了个结实，镣铐之外又缠了一层破布条，看起来有些怪，但黑灯瞎火下，至少不会让人一眼看穿本质。

他的眼神仿佛两把钝刀子，狠狠剜在麦元宵脸上。

如果眼神能杀人，麦元宵已经被他千刀万剐。

他的下巴依旧歪着，嘴巴怎么都合不拢，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前的破布衫上，洇出一大片湿痕。

他很想开口说话，奈何下颌脱臼，舌头怎么都使不上劲，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跟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差不多。

麦元宵对此完全视若无睹。

他将空碗往桌子中间推去，从筷笼里抽出一根竹签剔了剔牙缝里的菜叶。

神态看起来很松弛，压根不把旁边杀人如麻的黑鳞会五当家当盘菜。

可他那松弛的神态下，两只耳朵一直竖着，一丝不苟捕捉着竹棚外头的动静。

江风、水浪、远处货船上偶尔传来的水手咳嗽声、灯笼被吹得摇曳的细微声响……这些全都在他耳中。

渡口码头的夜和昨晚差不多，货船安静泊在岸边，船头的油灯昏黄，江面黑沉沉的，只有浪头拍打石阶的哗啦声混在风声中。

麦元宵耳朵轻轻一动——那道身影终于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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