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照面” 有颗星星爱许愿
做完这一切,卢慧星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好了。这下省得你再折腾。”
江面上的作浪蟒,此时全身痛得肌肉抽搐,根根青筋暴起,冰冷的天气下,裸露在外的肌肤却全是胀血后的通红。
卢慧星心满意足看向一旁那个一直笑眯眯站在水面上看热闹的富家老爷:“秋老板,接下来交给你。”
那富家老爷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宝蓝绸袍,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圆脸阔腮,笑起来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活脱脱那种番禺城里做绸缎生意的富户员外。
可他从头到尾站在水面上没动过位置,脚底的水纹细得跟蜻蜓点过似的,连衣摆和鞋面都没有打湿。
他听了卢慧星的话,用一种说书先生念白般的腔调开口:“卢院长,这大晚上跟您出来挨冻,还怪难受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卢慧星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赶紧的吧,故意放作浪蟒离开,可不就是为你创造条件嘛。
秋老板呵呵一笑,弯腰伸手一捞,将作浪蟒从水面上拎了起来,跟拎一只待宰的肥鹅似的。
作浪蟒就这么被一只手轻飘飘提着,上百斤的分量,轻如鸿毛。
他仰着面,被迫与这位素未谋面的秋老板保持对视。
他的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昭德武院的老头和富家老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有一种感觉,那可能会比遭受的分筋错骨还要恐怖。
秋老板则是一眨不眨与作浪蟒保持对视,全程就安静看着,没有多馀动作。
就这么静悄悄过了十几息,作浪蟒后知后觉,感觉到哪里不对。
面前富家老爷的眼睛里头,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流动。
那不是寻常人瞳孔中的光线倒映,而是象两团被搅动的琥珀色液体,正在对方的瞳孔中缓缓旋转着。
作浪蟒想要移开视线,奈何他的后颈被扣住,脑袋动弹不得,身体更是浑身使不上一丁点力,空有真气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团琥珀色越转越快,且越转越亮。
最后化作两道又细又淡的金丝,从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突然,秋老板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作浪蟒见鬼似的,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他面前那张富态圆润、笑容可鞠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颧骨升高,腮肉消下去,额头皱纹变深,下巴变方……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
原本笑眯眯的月牙形,此刻正在缓缓拉长,眼角微微下垂,瞳孔的颜色跟着变成棕褐色,连眼白中那几道红血丝的分布都精确到分毫不差。
短短十几息的工夫,秋老板已经变成另一张脸——作浪蟒的脸!
阔腮,方额,颧骨上有一道旧疤,连下颌线那道微微凸起的骨棱都一模一样!
作浪蟒瞬间双目瞪如铜铃,浑身汗毛倒竖。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舌头象是被冻在嗓子眼里,过了好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嘶哑到不成样子的话来:“‘照面’……这是‘照面’……你、你、你是彩衣社的?!”
秋老板变出来的那张脸上,露出一个与作浪蟒本人绝不相称的温文笑容来。
那笑容出现在作浪蟒那张粗犷凶悍的脸上,格外违和。
“满堂彩,秋分雨。”
秋老板放下作浪蟒在江面上,十分有礼地拱了拱手,用的还是那张作浪蟒的脸,连声音都变了,带上作浪蟒那种沙哑底色,只是语调仍是秋老板自己的从容。
“三当家,多有得罪。卢院长托我帮个忙,借你这张脸用两天,等摸清你们黑鳞会的情况,马上奉还,保管不磕不碰。”
作浪蟒此刻如坠冰窟,心如死灰。
他仰面浮在冰凉的江面上,看着秋老板顶着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笑眯眯说话,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子被冻住。
满堂彩?秋分雨?
很多人都听说过,广州府有个粤剧社,叫做满堂彩,号称岭南第一戏班,常年在十三行大剧场演出,一票难求。
其中,他们的当家文丑,便是秋分雨秋老板。
没想到,那个秋老板,竟是眼前这个秋老板。
更没想到,满堂彩背后就是彩衣社!
彩衣社是个具有神秘色彩的组织,他们盘根错节,掩人耳目活跃在大虞土地上,有很多诡异手段,其中一门,名为“照面”。
所谓照面,据说能分毫不差复刻一个人的脸,从眉骨到下颌,从瞳孔颜色到嘴角弧度,一丝不差。
甚至能模仿对方的嗓音、步态、小动作,学得惟妙惟肖,连枕边人都未必能分辨出来。
彩衣社的人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有毫无破绽的掩护身份。
没想到,岭南的彩衣社分支,是一个首屈一指的粤剧戏班!
这……还真是不离本行。
卢慧星低眸看了一眼彻底蔫了的作浪蟒,又看了一眼已经变回富家老爷模样的秋分雨,声音平淡说道:“那么,黑鳞会就交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