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石英秀 有颗星星爱许愿
被围在墙角的那人看起来很年轻,年龄约莫十六七岁,脸上的稚气未脱,身板却生得极为厚实。
他肩膀宽阔,腰背浑圆,袖子卷到肘部,裸露在外的两条小臂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被屋内的油灯火光一照,泛着一层铜铁般的光泽。
他脚下扎着一个极稳的马步,双拳收于腰际,呼吸粗重却均匀,额头上沁着薄薄一层汗,显然已经打过一阵了。
面前有一只翻倒的条凳挡着,地上还有两个打手正捂着肚子和脸,蛄蛹着慢慢挪远脱离战场,那模样显然吃了大亏。
“兔崽子!到暗香抢人,你他娘还敢动手打人!”
为首的汉子看着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刀疤,手中提着一根铁棍,看目光怪唬人的。
他用铁棍指向墙角的年轻人,大声喝道:“老子告诉你,今晚这事没完!你把人交出来,老子还能放你一马,不然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说是这么说,却未见他往前逼近半步,似乎很畏惧墙角年轻人的战斗力。
那年轻人将身后的人护得更紧了些,咬牙回应:“想动我娘和妹妹?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少年人变声期未过的闷沉,可语气如石头般硬梆梆,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铛铛作响,态度可见一斑。
麦元宵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不禁瞳孔微缩。
石英秀?
那是他在昭德武院的师弟,比他小两岁,今年才十七。
没记错的话,石英秀刚进武院的时候,是十二三岁。
当时他的个子矮矮瘦瘦的,皮肤被晒得黑亮。
这小子疍家人出身,打小就跟着大人在珠江上漂,水性好得不得了。
他进武院的束修,每个月都有拖欠,累积到现在更是海了去了。
麦元宵听师父黄飞虎提过一嘴,说是石英秀家里很困难,实在拿不出钱来。
卢院长看在他根骨不错又有股不肯服输的劲头,便松口让他先跟着练,束修的事以后再说。
这两年来,石英秀进步极快,年中刚入了暗劲。
按照武院对他的未来规划,后年参加童试,过关的话,再过一年参加乡试,一年一个台阶。
黄飞虎对他的评价是:“这孩子的底子打得扎实,天赋虽然不如你,但吃苦的劲头不输你,武院上下都管他叫‘下一个麦元宵’。”
麦元宵和武院里的师弟师妹们私底下交集不多。
印象中,上一次和石英秀有接触,还是在乡试之前,顺手指点了几招。
那小子练着开山拳,一遍一遍练到拳头破皮淌血,裹上布条接着练。
不过,他的开山拳进步神速,耍得虎虎生风,看着距离大成已经不远。
如今看到,他的身板更是壮了一圈。
可石英秀为什么在这里?
身为昭德武院弟子,日常行为规范是要受到一定约束的,像大晚上来西塘巷的窑子,显然被明令禁止。
还有,他说“娘和妹妹”……麦元宵的目光越过石英秀的肩膀,看向他身后墙角那两道蜷缩的身影。
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有一块青紫淤痕。
她将一个小姑娘死死搂在怀中,那女孩最多不过十岁,瘦得跟一根芦柴棒似的,两只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两只小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
麦元宵的眉头不自觉拧起。
那是石英秀的娘亲和妹妹?她们怎么会出现在暗香这种窑子里?
疍家人在珠江上讨生活,全部身家通常只有一条小舢板,可日子过得再穷苦,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方来。
何况是一个少年和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这画面颇让人费解。
没等他想明白,堂屋里的局势又紧张起来。
刀疤脸见手下人迟迟不敢近身拿下这个形单影只又有亲人羁拌的半大小子,脸上的横肉一抖,铁棍往地上一顿,朝身后那些打手喝道:“都他娘杵着干什么?
一起上!把这小崽子废了,再把那两个婆娘拖走!”
众人呼喝一声,借着这股气势,同时往前涌。
石英秀深吸一口气,沉腰扎马,双拳收紧,脚下踏水步轻轻一错,整个人如同一株扎根老树稳在原地。
他好歹是暗劲武者,面前的打手虽然人多势众,但最厉害的顶多明劲。
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但他毕竟是个疍家少年,又不是混街面的,没见过人血,下手也不够狠,自然处处受制。
此刻应对已经有段时间了,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呼吸都比方才粗重几分。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宛若两块烧红的炭,死死盯着逼近过来的打手们,拳头捏得紧紧的,如同两柄连接在小臂的铁锤。
老鸨是个五六十岁的胖妇人,此刻靠在门框边,脸上涂着的脂粉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痕迹。
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一边抹汗一边嘶声叫嚣:“老三!把这小子给我拿下!砸坏这么多东西,不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