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一进门就堆出满脸的为难表情，双手交握于身前，看向麦元宵，连珠炮般诉起苦来：“麦团练，您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好端端的生意，这小兔崽子闯进来就打人砸东西，我这堂屋里的家伙事少说也值十几两银子，就这么被他毁了个精光！

我们暗香虽然是穷地方，可也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没招他没惹他，要怪，就去怪他那个杀千刀的亲爹……”

麦元宵不得不抬手打断，直入主题：“兰姨，卖身契呢？”

兰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噎了一下，目光在麦元宵和石英秀母子三人之间来回切换，似乎想从麦元宵脸上判断出他到底站在哪边。

从麦元宵和石家小子的态度来看，这两人无疑是认识的。

但麦元宵身为城西团练的头头，暗香平日没少给孝敬钱，礼数周全，加之这事他们占理，真要细究起来，也压根不怵。

“卖身契自然是有的，这么大买卖哪能不留个凭据。”兰姨快速计较完毕，陪笑说道，“麦团练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着，离开耳房，不一小会回来，手上已经多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毕恭毕敬递向麦元宵。

麦元宵接过来展开一看，里头的内容不多，字迹歪歪扭扭的，其中有这么一段：“今将妻丁来弟、女石灯花二人卖与暗香主家，作价白银五两整。银契两清，此后生死各不相干。”

落款处是一个鬼画符般的名字，看轮廓象是“石天柱”，名字上还按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手印。

麦元宵将卖身契翻来复去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确实没有坑蒙拐骗的漏洞，日期、人名、银两数额、双方签字画押，一应俱全。

在大虞朝的律法条文下，这张纸就是合法的买卖凭证。

他将卖身契折好还给兰姨，单刀直入：“兰姨，我就直说了吧。人我保了，卖我一个面子，把人放了吧。”

听到这话，石家一家三口顿时眼睛一亮，眸底满是希冀。

兰姨脸上的笑容则是僵了一瞬，但见惯场面的她，很快又重新堆起笑容，那笑容中又夹杂着满脸的为难：“麦团练，您是管着我们这片的大人，您开了这个尊口，照理说我不该不识相驳您的面子。

可是您也看到了，我是花了五两银子买进来的，真金白银，童叟无欺，又不是强买强卖……”

她说着，竖起两根手指比划起来：“这样，人您可以带走，我不为难她们母女。

可这赎身钱总要给的吧？看在您的面上，我不多要。

她们母女两个，丁氏二十两，石家小丫头八十两，合起来凑个整，就收您一百两。

您只要掏了这一百两，人立马跟您走，我绝不拦着，外头的损失也不要了，保管不跟您多要一个铜板。”

石英秀当场就炸了。

“一百两？！你说一百两？！我爹昨晚卖了五两，你转头管我们要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兰姨被他这一吼吓得后退半步，但很快又挺直腰板，双手叉腰扬起下巴不客气回敬道：“小伙子，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

卖身契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爹五两银子把她们卖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了。

要不是看在麦团练的面上，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摆在这，也要看老娘乐不乐意！

做生意要有做生意的规矩，你知道一个雏儿是什么价吗？

你家这小妹妹才十岁，干干净净的，知不知道外头有人愿意出十两银子买她的头一夜？

好多大官人就好这口，洗干净送到他们府上，一晚上就要好几两包夜。

一百两，老娘一个月就能从她身上挣回来了！

别不识好歹！”

石英秀嘴皮子笨，又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被兰姨说得哑口无言，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却愣是不敢挥出去。

麦元宵安静听着，脑子飞速转着。

兰姨的话虽然难听，可她说的是实话。

卖身契在人家手里，石英秀他爹石天柱亲手签的名按的手印，这事放到公堂上去说，县尊大人也不可能判暗香归还人口。

大虞律法就是如此，父债子偿、父卖子受，只要签了契，官府不但要认，还要全力保护。

而那些专门干这一行的老鸨子们，靠的就是这种差价吃饭。

五两买进来，一百两赎出去，翻二十倍的利，吃准了苦主掏不出这笔钱，人就一直留在手上，做她们的摇钱树。

寻常的疍家渔民，一辈子也攒不下一百两的现银。

石英秀才十七岁，在武院学艺欠的束修跟滚雪球似的越积越多，怎么可能掏出这笔钱来？

兰姨见麦元宵不接茬，又觑了一眼石英秀涨红的脸和攥紧的拳头，语气稍微软下来一些：“麦团练，我兰翠萍在番禺城西经营暗香不是一年两年了，街面上也算是熟面孔了。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您开了尊口，又跟石家认识……

这样，我再退一步——九十两！母女两个一块带走。

这已经是底价了，再少我就没法跟底下的人交代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