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今夕是何年 有颗星星爱许愿
麦元宵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肥瘦相间,软乎乎的,酱香和肉香在舌尖绽放。
同桌的师弟给他添了一勺排骨汤,汤色浓白,液面浮着淡金色油花和几粒红枣枸杞。
他道了声谢,凑到碗沿抿一口,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中,整个人由内而外舒展开来。
席间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几轮酒水下肚,教头们围坐一桌,端着酒杯酒碗互相敬着,说起武院陈年旧事,一个赛一个嗓门大。
弟子们这边也没闲着,有人起身往隔壁桌敬酒,被对方抓着灌了三大碗才灰溜溜放回来。
几个挂名的蒙童吃饱了坐不住,又开始满院子乱窜,被重新逮住拎回座位,按着头让他们老老实实坐着吃,要是冲撞了院长和院长夫人,开年后罚他们站两个时辰的桩。
麦元宵这桌也热闹得很。
大家先是各自叙说了一下过去一年的练功心得,互相恭喜了麦元宵中举,又自然而然展望起来年的会试。
席间一个年龄最小的师弟,起身敬了麦元宵一碗,说后年自己也要参加童试了,心里没底,元宵师兄中举的经验能否传授一二。
看似童试还隔着一年,现在问这个有些早,但谁也不确定,麦元宵此次会试能否高中。
若是高中,不是留在京城就是外派其他地方,十有八九不在番禺,此时不请教,更待何时。
麦元宵放下酒碗,简明扼要讲解起来:“童试不难,主要是基础要牢。
桩功绝对不能偷懒,兵器别花哨,该练的练扎实了,上场自然有底。
还有内场的那几门策论和武经也很重要,不能光顾着练拳脚,书也要读,咱们武院的先生在这方面是有话语权的,听他们的准没错。
说白了,咱们武夫不比文人,虽然不要求掌握吟诗作对、落笔成章,但也不能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不然上了大校场,还是要被同行比下去。”
那师弟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又敬了一碗。
旁边的师弟打趣道:“麦师兄这口才,以后做了官肯定了不得,我们这帮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麦元宵笑着摆了摆手,端起酒碗又碰了一圈。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闹。
有个师弟站起身来,冲四方抱拳,说要给大家表演一段即兴花活,众人纷纷起哄叫好。
那师弟来到演武场一块空地,倒了个立,双臂撑地,整个人稳稳当当倒悬空中。
然后用脚趾夹起地上准备好的鞭炮,一个一个甩出去,落地就炸,劈啪作响,精准落在院墙根下一排空花盆旁,一颗没偏到人群中。
满院子的人都看直了眼,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和喝彩声。
有人喊道:“好家伙!倒立放炮!这手绝活你练多久了?”
那师弟收起架势翻身站定,咧嘴笑道:“特意加练了一个多月,就为今日准备的。献丑了!”
有人抛砖引玉,很快又有人现身效仿。
那是一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师弟,不太跟人打交道,但一手鞭子耍得极好。
他来到院子角落,取下一条平日练习用的牛皮鞭,跟着手腕一抖,长鞭于半空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啪的一声炸得耳朵嗡嗡响。
接下来他手腕连抖,那条牛皮鞭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如灵蛇般左缠右绕、上抽下劈。
鞭梢破空的声音密集得仿佛在炒豆子,却又带着一种奇异韵律,叫人看得目不转睛。
一套鞭法打完,他将鞭子一卷收入掌中,朝四周拱了拱手:“献丑!”
便默默回到位置落座。
掌声雷动,连黄飞虎都暗暗点了点头,心道是个不错的苗子。
麦元宵靠在椅背上,手边的酒碗泛着暖洋洋的琥珀色液面光泽。
他看着满院子师弟师妹们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在这武院待了十三年,从拖着鼻涕站不稳马步的小娃娃成长到如今的武举人,他不知道在这片青石地板上流过多少汗摔过多少跤。
可每到除夕这一天,坐在这一张张八仙桌中间,听着这些笑闹声和酒杯碰撞声,便觉得之前吃过的苦都值了。
这顿饭就这样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桌上的盘子基本见底,酒壶也都空了,连后来伙房加之的都喝了个精光。
教头和弟子们三三两两起身活动筋骨,有的蹲在廊檐下剥花生继续聊天,有的跑到前院去看新挂的灯笼,还有几个半大少年在院墙根下放起甩炮。
麦元宵正要起身去跟黄飞虎说话,馀光瞥见卢慧星从主桌旁起身,朝他这边招了招手。
他当即凑了上去:“院长。”
卢慧星面上带着几分酒意,脸颊微微泛红,但目光依旧是清亮的。
他身旁的甄素霓也起身,正跟几个年长的女弟子说着话,看见麦元宵过来,朝他微笑点头致意。
“跟我来。”卢慧星说着,转身朝通往后院的月洞门走去。
麦元宵跟在他身后,穿过月洞门,沿着种满桂花树的小径来到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