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除夕团圆饭 有颗星星爱许愿
除夕,天公作美。
岭南的冬日本就少有严寒,这天更是暖阳高照。
日头从一大早就挂在天上,将番禺城的青瓦白墙照得一片亮堂堂。
城里的街面上,从早到晚都弥漫着一股热腾腾的年味。
鞭炮声自清晨开始就断断续续响着,起初还稀稀拉拉,到了近午时分便连成一片,噼里啪啦的动静此起彼伏响个不停,硝烟味顺着风飘得满城皆是。
昭德武院大门口的石阶上,几个挂名弟子正踮着脚尖往门楣上挂崭新的红灯笼。
灯笼是刚扎好的,竹篾骨架糊上红绸,底下坠着金黄色流苏,看起来喜气洋洋。
一个半大少年扶着梯子,另一个仰着头指挥:“左边左边!高一点!再高一点!行了行了!”
大门两侧也已经粘贴春联,红纸黑字,笔力遒劲。
上联是“十年磨剑寒霜苦”,下联对“一榜题名喜气新”,横批“武运永昌”。
这是卢院长亲自题的,墨迹才干透不久,边角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
前院和中院今日连成一片。
平日练功的青石板地面上,此刻摆满八仙桌,从影壁后面一路摆到中院演武场中央,足有二十多张。
桌面上铺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色桌布,碗筷杯盏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张桌子中央都摆着一只粗陶酒壶和几碟瓜子花生。
伙房的烟囱更是从一早就没歇过。
张叔天不亮就带着两个帮厨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大铁锅里蹲着一只只完整的老母鸡,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浓白如奶。
另一口锅里焖着红烧肉,酱色浓亮,肉皮颤颤巍巍,看一眼就叫人直咽口水。
蒸笼叠了三层高,白茫茫的热气从笼屉缝隙往外钻,带着糯米和腊味的甜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临近正午时分,武院的人陆陆续续到齐。
教头们穿着干净整洁的袍子,一个个红光满面。
入室弟子们换上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裳,有的靛蓝有的青灰,虽然料子一般,但胜在利落。
挂名的蒙童们也基本都来了,最小的才七八岁,在桌子底下追着嬉闹,被年长的师兄一把拎起来教训一顿,摁到位置上坐好。
麦元宵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大半。
他今日穿了一件新做的淡青色棉袍,是这些天田红姑赶出来的,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镶着一圈深色滚边。
穿过摆满桌子的前院,一路跟熟面孔打着招呼,互道吉祥话。
走到中院的时候,看见黄飞虎蹲在廊檐底下那个老位置,手里捧着旱烟杆,烟锅里一明一灭。
黄飞虎今日破天荒换了身造型,外头是一件深褐色的棉袍,看着既精神又体面。
“师父。”麦元宵过去打了声招呼,“过年好!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黄飞虎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眼,烟气从鼻孔中冒出:“恩,同祝。穿得挺齐整,你娘做的?”
“恩,赶了好几个晚上,说是到时可以穿着上京赶考。”
黄飞虎没再多说什么,朝院子中央努了努嘴:“去找位置坐吧,马上开席了。今日人多,别等着别人来请你。”
麦元宵应了一声,朝院子中央走去。
他在靠前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同桌的是几个年龄相仿的入室弟子,平日一块练功,彼此都熟稔。
见到他坐下,几人纷纷招呼:
“麦师兄来了!”
“元宵师兄,过年好!师弟在这给您拜年了!”
“师兄坐这,我们这桌刚开了半坛酒,给您满上。”
麦元宵一一回礼,面前多了一碗温热的米酒,端起来碰了一圈。
说话间,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见卢慧星从后院那扇月洞门走了出来。
他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袍子,墨蓝色绸面,领口露出一截月白中衣的边。
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乌木簪绾着。
他身后还跟着一道同样身穿新衣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材匀称、面容温婉的妇人,七十出头的年纪,鬓角虽然已经花白,但眉目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轮廓,乍看之下,也就五十年华。
妇人穿着一件藕荷色棉袍,外罩一件深色比甲,步伐优雅,跟在卢慧星半步之后。
席间有年纪小的挂名弟子还不太认得她,悄悄扯了扯身旁师兄的袖子询问那是何人。
师兄低声解释:“院长夫人,甄讳素霓,平日不怎么出来,快坐好。”
甄素霓,即便是麦元宵这种在武院待了十三年的老资历,见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昭德武院名义上是一处占地极广的五进院落,但实际上被人为分割成两个部分。
前院和中院是武院本身,用来教书育人、传道授业的场所,这里也是教头和弟子们活动的局域。
后院之后,另有两处私院,那里是院长一家人生活的地方,相当于人家的私宅。
也就是说,麦元宵偶尔去的后院,是相对前院和中院而言。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