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红月教 有颗星星爱许愿
正月十五。
从昨晚开始,天空一直下着雨。
雨丝细密,从灰蒙蒙的云层往下落,打在屋檐瓦片上劈啪作响,跟炒豆似的。
又落在细密树叶上汇聚成水线,沿着叶尖成串往下砸,砸得泥地上出现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番禺县衙后堂,天没大亮就已掌灯。
赵满勋是天刚蒙蒙亮就被衙役拍门吵醒的。
昨晚他在县衙西厢值房凑合一夜,身上那件皂色武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只胡乱套了件外袍,又抹了把脸,便往县衙后堂赶去。
推门进去时,看到傅元春穿着一身家常墨绿便袍坐在主位上,手中搁着一盏热茶,另有一人坐在下首客位。
那人身量修长,肩背宽阔,穿着一件玄色贴身劲装,外头罩着一件可用来遮风挡雨的油布披风。
腰间挎着一柄狭长腰刀,刀鞘是黑铁打的,看着沉甸甸的。
鞘口处打磨得很薄,显然是一柄快刀。
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粗短,指节宽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人。
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一张方正黝黑的脸上棱角分明,那双眼睛更是如两柄会剐人的钝刀,不怒自威。
不好惹。赵满勋只一个眼神的打量,便心中有数。
“赵千总。”傅元春放下茶盏,朝赵满勋招了招手,“一早吵醒你了吧?来,过来给你引见一下。
这位是广州府衙的邓朝先邓捕头。邓捕头,这位是番禺千总赵满勋赵大人。”
邓朝先?广州府衙那个声名赫赫、嫉恶如仇的捕头?
赵满勋当即抱拳行礼:“邓捕头久仰。”
邓朝先起身还了一礼,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赵千总客气。昨夜冒雨赶来番禺,实在是有桩急事,不得不一大早叼扰贵县。”
他坐回位置,傅元春摆了摆手示意赵满勋也坐下说话。
赵满勋在邓朝先对面落座,目光于邓朝先身上又停留一瞬才挪开。
他注意到邓朝先的衣摆和靴面都有未干透的水渍,肩膀处油布披风的接缝也洇出一圈深色湿痕,显然昨夜赶路时没怎么歇脚。
“邓捕头,”赵满勋开门见山,“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是府衙的老人了,不知此次来番禺,所为何事?”
邓朝先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帕子,展开来放在桌上。
帕子里头包着一枚物件,约莫核桃大小,黑乎乎的,于烛光下泛着暗沉色泽。
赵满勋低眸端详,认出那是一枚令牌。
令牌的质地非铁非木,似乎是某种烧制的陶片,通体漆黑,边缘磨得光滑。
正面刻有一道弯月,月牙朝上,月弧内镂空,雕着一个繁复的符文图案。
符文线条扭曲密集,有点象是某种经文的简写,又象一张蜷曲的人脸轮廓,越看越叫人心中发毛。
“红月教?”赵满勋的眉头顿时拧成一条线。
他在番禺县衙当差多年,虽未接触过这个邪教,但衙门的卷宗中多少有些记载。
红月教据说是从西域传入的,教义乱七八糟,什么“月主降世”“血祭通神”之类的话,听着就不象正经路数。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已经在大虞土地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连偏远的岭南都出现一丝苗头。
早在数年前,该教已经被朝廷钦定为邪教,各地一经发现踪迹,必严加剿除。
“这是昨晚追捕时,那厮慌忙逃窜中掉落的令牌。”邓朝先指了指帕子上的黑令,声音平静中透着一股冷飕飕的凝重,“赵千总应该有所耳闻,年后广州府一直在追捕一个人,绰号‘剜心人’。”
赵满勋的眼角微微一抽。
“剜心人”这个名号他确实听说过。
年前广州府那边就发过协查通报,说有个专挑独居商贾、落单行人下手的凶犯,手段极其残忍。
受害者胸口都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
起初还以为是仇杀或劫财,可连续出了四五桩案子后,现场留下的痕迹越来越蹊跷。
最终惊动府衙里的老手,才从伤口走向和残留气息中判断出,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凶杀,而是有人在用某种邪门功法取人心修炼。
“已经查明,那人真名易不难。”邓朝先继续说明情况,“身份是红月教南月老座下的月使。
广州府年前就锁定他的身份,奈何这厮狡猾得很,嗅觉比狗还灵。
每次我们快摸到他藏身之处时,他就提前溜了。
年后又连续犯下两桩案子,我们顺着线一路追到番禺。”
赵满勋心中一凛:“这厮现在在番禺?”
“没错。”邓朝先斩钉截铁给出肯定答案,“这厮在广州府被我们穷追猛打,逃出包围圈后,妄图通过番禺进入珠江再逃到海上,恰巧被台风天打乱计划。
昨晚我们的人在番禺城东一条巷子咬住他的尾巴,交手了几个回合。
他受了伤,但还是被他遁走了。
我们在现场找到这块令牌,还有一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