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元宵从溪头村出发，沿着黄土路往城里走，天色明明还早，却变得越来越暗。

路上的行人几乎绝迹，偶尔有一两辆收摊的板车从他身边经过，推车的人弓着背缩着脖子，车上的货品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麦元宵的蓑衣被风撩得猎猎作响，帽檐下几缕碎发被风扯得胡乱拍在额头上。

他脚下不停，踏水步运用起来，脚跟落地比平时重了几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不会被路面的积水浅坑滑倒。

进城门的时候，看到守城的兵卒正忙着往城门洞挂草帘子挡风。

一个老兵认出他来，颔首打招呼：“麦团练，这么大风还出来？”

“年关过了，又逢台风天，不去看看不踏实。”

麦元宵回了一句，脚下没停，穿过城门洞往城西方向赶去。

城里的街面空荡荡的。

两旁的铺面几乎全上了门板，连平日通宵达旦的几家酒肆都早早熄灯停业。

风灌进巷子里，呜呜响个不停，鬼哭狼嚎一般。

屋檐下没来得及收的幌子被吹得东倒西歪，有几面已经脱线，于风中扑棱棱乱飞。

麦元宵拐过一个路口，远远看见济安药铺门口聚着几道身影。

吴构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灯光被吹得忽明忽暗。

他身后是褚云霞和朱子怡，两人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腰间别着短棍，靴面上沾满泥水，显然已经在街上忙活了一阵子。

“麦团练！”吴构注意到麦元宵走过来，往前迎了几步，“您来了！”

“恩。怎么样了？”麦元宵来到近前，将帽檐往上推了推。

“双桥街那片的商户都通知过了，门窗该加固的加固，货该搬的搬。”吴构侧身指了指一个方向，“褚云霞刚才已经带人将西塘巷那片的窑子和酒肆都跑了一遍。

该歇业的都歇了，有几家还不死心说想再开一会，被我们硬劝回去了。

这种鬼天气哪来的客人，净瞎折腾。”

褚云霞从后面走上前来，蓑衣上的水珠被风甩得往外飞溅：“西塘巷那边有几家铺子的屋顶瓦片松了，我让人帮着拿油布盖了一层。

本来想找泥瓦匠来着，可这种天气人家早歇了，只能先糊弄一下，等台风过去再说。”

麦元宵听完，心中大致有数。

城西的地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商铺集中的局域就那么几片，团练五十号人撒出去，办事效率还是不低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云层更沉了，风里夹着细密水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码头那边呢？”

吴构的表情严肃起来：“码头那边还没去看。我跟老朱想着巡完这片再过去的。风太大了，船上的缆绳要是不多加两道，怕是扛不住。”

“走，去码头。”麦元宵二话不说，转身朝渡口方向迈开大步。

吴构和褚云霞对视一眼，叫上他们的人，跟了上去。

朱子怡留在原地，朝身后招呼一声，带着几个团练民兵继续往西门方向巡去。

去码头的路一点都不好走。

从双桥街拐出来，风变得更大更猛。

由于两侧没有高墙的遮挡，风毫无阻碍从江面灌过来，吹得人走路都得微微弓着身子。

路边的老树被风吹得枝条齐刷刷倒向一侧，细碎叶片混着碎枝漫天飞舞。

街面上到处都是积水浅坑，一脚踩下去水花四溅，靴子很快就湿透了。

麦元宵眯着眼往前看，码头方向的江面上黑沉沉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着岸边石阶，发出哗啦啦的闷响。

那些泊在岸边的货船被风浪推得左摇右晃，船身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有好几条船的缆绳已经被拉到极限，绷得笔直如弓弦。

“快！”麦元宵大喝一声，较快脚步，如箭般冲到码头边缘。

他一眼扫过去，大大小小几十条船密密麻麻挤在泊位上，有些是商船，有些是渔舟，还有几条是渡口接驳珠江口岸的客船。

船上的桅杆被风吹得嘎吱作响，船帆虽然已经收了大半，可还有几面没来得及完全降下来，被风鼓胀到跟大蛤蟆似的，硬拽着船身东拉西扯。

“所有人听好了！”麦元宵提起真气，敞亮的嗓门在风浪中清淅有力，“先降帆！所有船帆必须降到底！缆绳每船加两道，前后都要绑！船与船之间用挡板隔开，不要互相嗑撞！”

吴构应了一声，回头朝跟来的几个民兵一挥手，众人立刻散开，沿着码头挨条船去帮忙。

那些留守船上的水手看到团练的人来了，原本紧绷的神色稍微松下来一些，纷纷配合着动手。

麦元宵也没站着看，他直接跳上最近的一条货船，帮着水手降帆。

帆布被风灌得太满，扯得死死的。

几个水手在下面费力拽绳索，拽到脸红脖子粗，帆布却纹丝不动。

麦元宵一个纵身跃到桅杆中部，右手抓住绳索，暗劲灌注指间，猛力一扯，卡住的绳结被他硬生生拽松，帆布哗啦一声落下来。

下面的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