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元宵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环视一圈，确认缆绳都绑得扎实了。

“对了，你娘和妹妹呢？”

“在家呢。风雨太大，我让她们先在那个家里凑合一晚上。”

“那就好。你也是，今晚这种天气，就不要住在船上了。”

石英秀挠了挠后脑勺，支吾说道：“可我之前打了窝，还想今晚……”

“想什么想！”麦元宵直接打断，板起脸来，“今晚不许出去，也不许住在船上。

台风天江上风浪太大，你这条船再结实也比不上岸上的瓦房稳妥。

万一半夜风势突然变大，浪头掀起来，你这小船说翻就翻。

你水性好我承认，但水性再好也架不住这种鬼天气。

万一出点什么事，你娘和你妹妹谁来照顾？”

石英秀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麦元宵盖棺定论：“今晚跟你娘和妹妹到岸上住！

家里要是住不下或不踏实，就到城里的济安药铺后院去凑合一宿，那里有通铺，团练民兵晚上巡夜累了常在那歇脚。

我回头跟他们打声招呼，保管不让你为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石英秀只好点了点头：“行。我听师兄的，今晚回家，不在船上住了。”

麦元宵这才脸色好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赶紧回家吧，雨越下越大，晚点路更不好走了。”

石英秀应了一声，拿油布将船上的竹篓盖好系紧，这才朝麦元宵挥手告别，披着蓑衣往巷子深处走去。

麦元宵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便继续沿着码头巡视一圈，确认所有船只都已加固到位。

雨水从蓑衣帽檐边缘哗哗往下淌，他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向不远处的吴构：“都弄完了？”

吴构踩着积水快跑过来：“都加固好了，按您的吩咐，每条船都加了缆绳。

有几条船上的货品太重，船身吃水太深，又帮着挪掉一部分，搬到岸上仓库临时存放，免得船太重被浪头打沉。”

“辛苦了。”麦元宵朝吴构和那帮浑身湿透的民兵点了点头，“今晚辛苦兄弟们了。走，回去喝口热汤。”

……

天色越来越暗。

风雨交加，整个番禺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

石英秀迎着风雨回到家里，推开院门时，看到丁来弟搂着石灯花坐在灶房门口，母女俩腿上盖着一件旧棉袄。

石灯花看到哥哥回家，立刻从娘亲怀里挣脱出来跑着迎上去：“哥！”

石英秀弯腰将妹妹抱起，走进灶房，柔和说道：“娘，小花，我们今晚就不去船上了，在家里凑合一晚。”

丁来弟自然没有意见，起身从灶台上端起一只粗瓷碗，碗里还冒着热气，递向儿子这边：“先把姜汤喝了。”

石英秀接过碗，仰头一口喝光，辛辣气味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一下子暖和不少。

“娘，你们先睡，我把门关好，再检查一下屋顶。”

忙活了好一会，等到夜深人静时，石英秀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中的雨幕，陷入沉思。

那个窝，他可是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打好的。

就在珠江口一片复杂的水域中，水深流急，暗礁密布，除了他这种从小在珠江上泡大的疍家子弟，普通渔船根本不敢靠近。

他在那里下了一批网笼，每天都去投一次料，以他的经验，那个位置附近有一片水草丰茂的暗滩，底下鱼群密集。

上回捞到彩虹鱼，就是在那一带。

虽然彩虹鱼纯属侥幸，但附近确实有宝鱼活动的痕迹。

他之前还捞到过几条普通一些的宝鱼，虽然没有彩虹鱼那么珍贵，但每条都能卖几两银子。

这一次他准备得格外充分，加了新的饵料，网笼也换了更大更密的，为的就是大捞一笔。

加之又是台风天气，江水搅动，底层鱼群会往浅水区跑，是最容易出好东西的时候。

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想起家里的情况，想起压在肩上沉甸甸的债务，石英秀心里跟有猫爪子疯狂挠着似的。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只怕明天再去，会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听了听身后屋内的均匀呼吸声，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云层还是厚，但边缘似乎露出一线极淡的灰白，以他判断，台风中心似乎正在往西移动，就连风都小了一些。

速去速回，天亮之前就能赶回来！

石英秀终于下定决心。

重新披上蓑衣，推开院门，反手轻轻合上，便笔直朝渡口码头方向疾行。

……

番禺城东的老巷区，雨声掩盖住一切声音。

直到一声沉闷撞击打破这诡异节奏。

邓朝先率先闯入目标屋内，刀光在夜幕中一闪而过，泛起一道冷芒。

易不难随即从后窗撞出，碎木片四散飞溅。

邓朝先提刀追了出来，只看到一道黑影在巷子尽头连续纵跃，速度快得不象是一个身负重伤之人该有的步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