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道上的名声 顽固的仓颉
“那口棺材呢?看过了?”
“看过了,棺材很好,不过有些小问题。”
陈礼道:“木料上等,尺寸合适,寿衣也准备得齐全,一看就知道送棺材的人提前量过沉玉堂的身量,对沉家也十分熟悉。”
“这不是正好吗?”
黑衣人道:“有什么不对?”
“没有不对。”
陈礼摇头:“只是做得太好了。”
黑衣人眉头微皱。
陈礼继续解释:
“寻常仇家上门恐吓,送一封信也就够了,可对方连棺材、寿衣、灵牌和棺钉都准备齐全,甚至能避开沉家的守夜下人。”
“如此了解沉宅的人,能有几个?”
“官府只要不是一群饭桶,早晚都会查到沉家内部,所以这件事最后要推给谁,不能由我们硬塞,得从沉家自己人中挑。”
这些话半真半假。
陈礼确实是看见棺材以后,才觉得凶手很可能熟悉沉家。
至于该找谁背罪,他心里没有一点头绪。
但黑衣人并不知道。
他只会觉得,陈礼进沉宅转了一圈,便已经顺着一口棺材,将接下来官府会怎么查都想清楚了。
黑衣人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一些。
但他明显仍未完全相信:“沉玉堂已经知有人会来杀自己,他若因此不参加寿宴,或者躲进官府,你准备怎么办?”
陈礼心中再次一沉。
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沉玉堂先前的态度。
那人明明已经收到棺材,却依然在府中准备寿宴,还口口声声说一张破纸乱不了他的阵脚。
陈礼微笑道:“沉玉堂不会躲。”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他是沉玉堂。”
陈礼语气笃定:“他纵横商场二十馀年,明日又是五十寿宴,城中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若是因为一张讣帖便闭门不出,往后别人提起他,只会说他被一封死人帖子吓破了胆。”
“有些人把命看得很重,有些人却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沉玉堂正好是后一种。”
黑衣人沉默了。
这次不是怀疑,而是在思考。
片刻之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你提前上门,不是为了提醒他逃命,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曾经提醒过他,等他一死,你便与此事再无关系,你甚至还能利用官府,替我们把后面的麻烦清理干净。”
陈礼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容易出错,让对方自己想明白,反而更加可信。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含糊说道。
黑衣人点了点头:“道上都说,永安白事铺的陈掌柜做事滴水不漏,既能替人把事情办干净,又能转头领官府的赏,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守法良民,以前我还不太相信。”
他向陈礼拱了拱手:“今日算是真信了。”
陈礼也拱手还礼:
“过奖,都是些养家糊口的小手艺,不值一提。”
黑衣人说道:
“既然陈掌柜早有安排,那我们便不再多问,明日午时三刻,人会准时死去,之后的事情,就看陈掌柜的手段了。”
陈礼微笑点头:“拿钱办事,应该的。”
嘴上如此说着,他心里却忍不住想骂人。
黑衣人似乎已经说完了。
他放下拱起的双手,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忽然张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啊——”
这个哈欠来得毫无征兆。
陈礼起初只觉得奇怪,可下一刻,一阵无法抵挡的困意突然从胸口涌了上来。
他的眼睛变得酸涩,嘴也不受控制地张开。
“啊——”
旁边的何小顺同样张大了嘴,师徒二人站在巷中,与对面的黑衣人一起打起了哈欠。
陈礼想要闭嘴,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眼前的巷子仿佛隔了一层水雾,黑衣人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那一瞬间,陈礼甚至产生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只要自己闭上眼睛,便会立刻站着睡过去。
好在这阵困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哈欠打完,陈礼用力眨了眨眼。
前方已经空了,黑衣人不见了。
小巷只有前后两个出口,两侧又都是高墙,方才不过一个哈欠的工夫,别说翻墙,就算转身跑出巷子,也不可能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何小顺呆呆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打了个哆嗦。
“师、师父……那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
“他不会是鬼吧?”
“青天白日,哪来这么多鬼。”
陈礼走到黑衣人方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没有脚印,墙上也没有攀爬的痕迹,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何小顺脸色更加难看:“他不会是修行者吧?”
陈礼没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