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道上的名声 顽固的仓颉
小巷里十分安静。
黑衣人站在前方,挡住去路。
何小顺紧紧跟在陈礼身边,很是紧张。
他听不太懂黑衣人的话,却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张讣帖,真是眼前这伙人送来的。
他们不但知道沉玉堂明日会死,还花三枚闭目钱,请师父替人收尸、嫁祸,怎么看都不象好人,更不象讲道理的人。
陈礼看着斗笠下那双冰冷的眼睛,后背隐隐有些发紧。
这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口棺材送进沉宅,眼下又悄无声息地堵在这里,绝不是马威那种凭着一把短刀行凶的普通人。
回答得不好,今日恐怕真得有人躺进棺材。
想到这里,陈礼脸上的笑容反而自然了几分:“这位朋友,你是不是误会了?”
黑衣人的声音很冷。
“误会?你拿着我们送的讣帖,亲自找到沉玉堂,把他明日会死的消息告诉了他,临走之前,还让沉家报官。”
他向前走了一步:“陈掌柜,这也叫做事?”
何小顺下意识退了半步。
陈礼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当然叫做事。”
黑衣人盯着他:“噢?说来听听。”
陈礼心里飞快转动。
他哪里有什么安排,他只是看见那口棺材以后,觉得事情过于危险,准备赶紧抽身。
可这种话显然不能说。
既然对方认为他是一个擅长毁尸、嫁祸的高手,那他就只能显得比对方想象中更高明一些。
“你们又是送讣帖,又是送棺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想把事情遮掩过去?”
陈礼摇了摇头:“遮不住的。”
黑衣人目光微动。
陈礼继续道:
“沉家是城中富户,明日又是沉玉堂的五十寿宴,不知道有多少亲朋、生意伙伴和城中贵人到场。”
“这样一个人,若在午时三刻当众死了,官府必然要查,你们把讣帖都提前送了出去,要恐吓人家,又怎么可能让人把这当成一场普通的暴毙?”
黑衣人没有说话。
陈礼叹了一声。
“事情做得这么大张旗鼓,再想着遮遮掩掩,只会显得心虚,越想把尸体悄悄埋掉,官府便越觉得其中有问题。”
“到时候不但沉玉堂的死要查,沉家收到的棺材要查,就连替他办后事的白事铺,也一样要查。”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最后第一个倒楣的就是我。”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
“三枚闭目钱,不就是让你解决这些麻烦的?”
“所以我才去了沉家。”
陈礼说得理所当然:“这事既然藏不住,最好的办法便不是藏,而是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沉家看见,让宾客看见,让官府也看见。”
黑衣人微微眯眼。
陈礼知道,对方正在等他继续说。
他只能继续往下编。
“等沉玉堂一死,官府要查案,沉家要找凶手,城里人也想知道是谁提前送来了棺材,既然所有人都要一个交代,那就找一个合适的人,把所有事都交代到他头上。”
“讣帖是他送的,棺材是他准备的,沉玉堂是他杀的,至于永安白事铺……”
陈礼笑了笑:“我们自然只是提前发现问题,主动上门提醒沉家,最后又从尸体上找到线索,协助官府抓住凶手。”
何小顺听得睁大了眼睛。
他跟着师父去了沉家一路,竟不知道师父心中还有这么多安排。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所以你让沉家报官?”
“当然。”
陈礼回答得毫不尤豫:“官府不来,谁替我们抓人?”
巷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阵微风穿过巷口,卷起地上的两片枯叶。
黑衣人盯着陈礼看了许久,忽又问道:“你已经找到替罪的人了?”
陈礼心中一紧。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若是随便说出一个人,黑衣人只要稍稍追问,便能发现他是在胡扯,可若说没有,方才那些话便显得全无准备。
陈礼抬手,轻轻掸了掸袖口:“死人还没躺下,替罪的人怎么能先定?”
黑衣人的眼神冷了几分:“你在耍我?”
“恰恰相反。”
陈礼平静地与他对视:“替人背罪,最重要的不是他有多坏,而是事情发生以后,所有人都觉得只能是他。”
“他得有杀人的理由,有接近沉玉堂的机会,也得在沉玉堂死后,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这种人,不是随手点一个名字就有的。”
他略微停顿,声音稍稍压低:
“我今日去沉宅,就是为了看看里面有哪些人,看看谁能接近沉玉堂,谁能接触明日的寿宴,又有谁在看见讣帖以后,表现得最不自然。”
黑衣人问道:“看出来了吗?”
“看出了一点。”
陈礼没有说看出了什么。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笑容中,带着几分不方便向外人解释的意味。
黑衣人果然没有继续追问具体姓名,而是换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