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千门径 顽固的仓颉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陈礼出了门,他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既然想修行了,那他就决定去了解一下,修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陈礼以前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
只是他听人说过,修行这东西不但费钱,还容易出事,光是入门便需要极大一笔费用,那根本不是普通人承担得起的,若是走错了路、用了不该用的东西,疯的、残的、把命搭进去的都有。
那时候他只是个替人抬棺收尸的学徒,挣来的钱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宽裕,自然不会特意去琢磨一件自己根本碰不起的事情。
如今……却不一样了。
临江城没有宵禁,入夜以后,城南大半铺子都关了门,城中几条主街却依旧热闹,酒楼门前灯火通明,卖夜食的小贩沿街叫卖,几间书屋也还亮着灯。
陈礼没有去找赵掌柜。
若论打听修行之事,赵掌柜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他能收闭目钱、能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手中多半也有修行者需要的物品,陈礼若是开口,或许当场就能问出不少东西。
可他现在不能问。
今日那个黑衣人已经说得很明白,道上都知道永安白事铺的陈掌柜做事滴水不漏,还能一边替人收尾,一边领官府的赏钱。
虽然这名声听起来不怎么体面,却已经传了出去。
在那些人眼中,他大概是个心思深沉、手段老练的狠角色。
这样的一个人,突然跑去赵掌柜那里,问一句“修行到底是怎么回事”,多少有些不合适。
赵掌柜未必会往外说,可这种事情只要传出一点风声,他的底细便可能被人看穿。
到时候,道上的人发现传闻中深不可测的陈掌柜,其实连门径是什么都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很难说了。
陈礼暂时不准备冒这个险。
而且,反正他今日也没想立刻弄到什么修行秘籍,只是想先了解一下。
他沿着长街走了两刻钟,在城中最大的博闻书屋前停下。
书屋有上下两层,门外挂着四盏灯笼,里面书架一排接一排,除了经史文章,还有游记、杂谈、话本和各种手艺书。
陈礼进去时,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
听见脚步,他抬起头:“客官要找什么?”
“与修行有关的书。”
掌柜的睡意淡了几分,上下打量陈礼一眼:“想看哪一类?”
“简单的。”
陈礼说道:“能让普通人看明白,修行者大概是怎么回事就行。”
掌柜露出明白的神情。
这种客人显然不少。
他找了找,不一会儿,便从书架上取来三本薄书,依次摆开。
“《三千门径初解》,讲修行常识。”
“《临江奇人录》,记载本地一些修行者的传闻。”
“还有这本《叩门须知》,里面有些入门之事,不过只讲大概,做不得准。”
这和陈礼之前了解的差不多,修行之事在这个世界不算秘密,天底下修行人也足够多,只是要入修行,门坎不低,这些东西,就只能在书里找答案了。
他拿起第一本:“多少钱?”
“买下来一百二十文。”
“在这里看呢?”
“一壶茶,十文。”
片刻后,陈礼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颜色很淡的茶。
他翻开了《三千门径初解》。
书的第一页,便写着一句很大的话。
“世间门径,号称三千。”
陈礼继续看下去,才知道所谓的“三千”,并不是一个准确数字。
三千只是说门径多得数不清。
世上的人有多少种本事,便可能有多少种门径。
有人善于舞刀,有人善于种田,有人善于说谎,有人善于养猪,即使两个修行者做的是同一种营生,最后走出的路也可能完全不同。
书中举了一个十分通俗的例子。
同样是养牛,有人最擅长分辨牛的性情,入门以后,可以与牛沟通,知道哪头牛心情不好,哪头牛想偷懒,接着便能驱使大批牛为自己做事。
有人最擅长配种,可以养出力大无穷、奔跑如风的异种牛,同样是驯牛,他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还有人最擅长配牛饲料,他能把配制牛饲料的技艺用在任何地方,人吃了他配的东西,就会变成他养的牛,替他劳作。
陈礼翻过一页。
书中又提到,有人最擅长与女子相处,入门后可能更容易得到女子信任,也可能一眼看出对方的喜恶。
可若这人真正擅长的不是讨女子喜欢,而是被女子拒绝,那么他的门径也可能完全不同。
书里没有说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只说曾经有位修行者,向女子求亲一百馀次,每次都会被毫不尤豫地拒绝,后来他凭此入了门,只要主动向敌人提出一个要求,对方便会本能地拒绝。
交手时,他先问对方:“你愿不愿意活着?”
敌人拒绝以后,当场气绝。
陈礼忍不住多看了一遍,啧啧稀奇。
这世上的修行,果然很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