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什么都不缺 顽固的仓颉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永安白事铺陆续接了几门生意。
沉玉堂的丧事也在几日前办完,沉家没有亏待永安白事铺,该结的银钱一文不少,因为这一场白事,城里也多了些人知道永安白事铺的名字。
只是这么多生意,没有一门能让陈礼满意。
有个老太太寿终正寝,儿女孝顺,尸身早已擦洗干净,送来时连寿衣都穿好了,家属进门便挑了最好的棺材,陈礼报多少银子,他们便给多少,连一句价都没有还。
何小顺觉得这门生意很好,尸体有了,买卖也有了。
陈礼却没有动那瓶叩门药。
尸体只需梳一梳头,重新整理衣领,连他刚入行时都能做好,客人又过于干脆,没有半点需要周旋的地方。
这种生意若还敢喝下价值五百两的药,便不是谨慎,是拿命胡闹。
几日后,又有个商户上门买寿衣。
对方为了十几文钱,在铺子里磨了将近半个时辰,陈礼一边说布料,一边讲孝道,最后不但没降价,还让那人多买了一双寿鞋。
何小顺又觉得机会到了,陈礼仍旧摇头。
只有生意,没有尸体。
若药喝下去以后,他最想做的事情是收尸,总不能把客人按在棺材里,先做成尸体再收。
还有一回,巡夜司送来一个醉死在路边的老汉。
尸体倒是有,家属也十分难缠,可那老汉除了额头蹭破一点,浑身上下都很完整,陈礼只看了一眼,便让何小顺按平常规矩收拾。
何小顺几次都觉得“差不多”,陈礼却一次比一次谨慎。
五百两换来的药,一旦喝下去,三个时辰内找不到真正想做的事,轻则疯傻,重则丧命,这种事情,不能差不多,必须足够稳妥。
就这样,半个多月过去,藏在柜子最深处的青瓷瓶始终没有打开。
黑匣也一直安安静静,没有送来新的信。
至于那个打哈欠的黑衣人,同样没有再次出现。
这本该是件好事。
可时间越久,陈礼心中反而越不安。
那些人已经将他当成了专门替人收尾的自己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找上门时,死的会是什么人,又会有多少修行者牵涉其中。
他必须赶在下一门买卖到来之前,叩开门径。
于是,何小顺多了一件差事。
每天早上开门以后,他不再只守着铺子,而是要去街上转一圈。
医馆附近、巡夜司外面、码头货栈和城中几家大客栈,都要打听一遍,看看哪里有人过世,哪里需要白事铺收尸。
过去永安白事铺不缺银子,陈礼从来不让徒弟沿街揽活,做白事也得讲究脸面,整日追着死人跑,难免让人觉得生意太差。
但现在那瓶价值五百两的药一直放在家中,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就这样,大半个月,在不安中过去。
这天清早,陈礼还在睡觉,房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师父!”
何小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陈礼睁开眼睛,先看了一眼窗外,天才刚亮。
“怎么了?”他揉着眼睛问。
何小顺扶着门框喘气:“有……有门生意,或许可以!”
陈礼从床上坐起来。
这些日子何小顺已经带回来过不少消息,却还是第一次如此激动。
“怎么死的?”
“被木头砸死的。”
“官府验过没有?”
“验过了,说是意外。”
“尸体坏得如何?”
“挺吓人的。”
“谁出钱?”
“还没说清楚。”
“价钱谈妥了吗?”
“没有。”
“现场有多少人?”
何小顺被他问得一愣一愣:“挺多的。”
陈礼认真了起来,他掀开被子下床:“说清楚。”
事情发生在东平码头。
码头边有一家广盛货栈,天还没亮便开始吊运木料,货栈所用的粗绳忽然断裂,几根沉木从半空坠下,将下面的一名脚夫当场砸死。
死者名叫罗大成,在东平码头干了十几年,当时他身边还有个年轻脚夫,木料落下之前,罗大成推了那年轻人一把,自己却没来得及躲开。
巡夜司已经派人看过现场,绳索磨损严重,没有被人割断的痕迹,周围又有十几名脚夫亲眼看见,已经定作意外。
“尸体呢?”陈礼一边穿衣,一边问。
“还在货栈前面。”
何小顺说道:“那些脚夫不让抬走。”
“为什么?”
“货栈老板只肯出一口最便宜的薄棺材,还想让人拿草席把尸体裹起来,直接送回罗家,罗大成的老娘和媳妇不答应,其他脚夫也说货栈那根绳子早就该换了,是老板舍不得花钱,才害死了人,现在两边正在吵。”
何小顺这些话已经压了一路,说得飞快。
陈礼扣好衣襟,动作微微一顿。
尸体有了,价钱没有谈妥,家属、货栈老板和码头脚夫也都在场。
“尸体坏得有多厉害?”他又问。
何小顺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