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什么都不缺 顽固的仓颉
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脸色不太好看:“胸口被木头压过,一边肩膀好象塌了,人又从石阶上滚下去,半张脸都是血,嘴也合不上,我没敢靠太近。”
陈礼点了点头:“去把收尸的箱子拿出来。”
“哪一只?”
“全拿。”
何小顺转身便跑。
陈礼走到柜子前,将藏在最里面的青瓷瓶取出来,贴身收入怀中。
随后,他又检查了一遍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白布、针线、棉花、细木片、香粉、尸刀、银针、木尺、梳子,还有几套不同尺寸的寿衣,帐本和算盘也一并带上。
何小顺看到他连算盘都往车上搬,便知道师父这次是真的动了心。
陈礼没带黑匣,今日的尸体已经被巡夜司认定为意外,不是凶案,黑匣没有必要带去。
况且他要服叩门药,必须确认药力出现以后,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若黑匣忽然震动送信,反倒可能干扰判断。
师徒二人推着小车,赶往东平码头。
码头刚刚开工,却已经围了不少人。
广盛货栈门前横着几根沉重木料,其中一根上面还沾着暗红血迹,断裂的粗绳扔在旁边。
几十名脚夫堵在货栈门口。
他们衣裳上都是灰土,脸色却比平时更加难看。
一个身材微胖、穿绸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几名货栈伙计。
“人死了,我也不想!”
中年男人高声说道:“可巡夜司已经查过,这是意外!我愿意出一口棺材,再给罗家五两抚恤,还不够仁义?”
人群中有人冷笑。
“你那口薄皮棺材,抬两步便能漏底!”
“罗大成替你搬了十几年货,你就值五两银子?”
“吊绳早就磨坏了,我们让你换过多少次?”
“现在人死了,你倒说是意外!”
货栈老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声回喊:“你们想怎么样?难道要我把整个货栈赔给罗家?”
人群又吵起来。
陈礼没有急着靠近。
他先看了看台阶上的货栈老板,又看向人群另一边。
地上铺着一张旧草席,尸体便躺在草席上,以一块染血的麻布盖着。
旁边跪着两个女人。
年长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哭得几乎直不起腰;年轻些的女人紧紧抓着麻布边缘,眼睛已经肿了,身旁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没有哭,只是呆呆看着麻布下露出的那只手。
何小顺低声道:“那个是罗大成的娘,旁边的是他媳妇和儿子。”
陈礼点了点头,推车走进人群,有人认出白事铺的小车,很快让出一条路。
货栈老板看见陈礼,连忙走了过来。
“你是做白事的?”
“永安白事铺,陈礼。”
“来得正好。”
货栈老板快步走下来:“你看看多少钱,赶紧把人收拾一下,装棺抬走。”
罗大成的妻子听见这话,立即站起来。
“不能随便装棺!”
她声音已经哭哑,但还是大声喊着:“他脸都成了那样,孩子还没看父亲最后一眼!至少得把人收拾好!”
货栈老板不耐烦道:“人都死了,收拾得再好有什么用?”
这句话一出,周围脚夫顿时又骂起来。
陈礼没有理会任何一方。
“先别吵,你们这样,我没法做事。”
他一开口,附近的人慢慢安静了下来。
货栈老板想了想,又问:“陈掌柜,多少钱能把人抬走?”
罗妻也望着他:“陈掌柜,您能不能把他的脸收拾回来?”
陈礼没有回答,只是说:“先看看人。”
他走到草席旁蹲下,伸手掀开麻布。
何小顺只看了一眼,便把脸转到了一边。
罗大成的伤势比他说的还要严重。
右侧肩膀与胸口明显塌陷,一条手臂弯成了不自然的角度,半张脸在石阶上磨破,混着血与泥沙,下颌已经错位,嘴无法合拢,几颗牙齿也断了。
这模样确实吓人,但还没有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肩骨可以用细木片固定;手臂能够重新拉直,以布带束住;脸上的泥沙和血污需要一点点洗净,裂口也可以缝合。
错位的下颌若能推回去,再以棉花填补塌陷处,薄薄敷上蜡料和香粉,至少能让家人认出原来的模样。
做不到像活着时一样,却能让他象个人一样躺进棺材。
陈礼重新盖上麻布,抬头看向周围。
货栈老板等着他报一个尽可能便宜的价钱。
死者家属等着他答应将人收拾完整。
几十名脚夫则沉默地围在四周,看货栈会如何对待一个替他们搬了十几年货的死人。
尸体就在眼前,生意还没有谈。
该说服的人,也一个不少。
陈礼看了何小顺一眼。
何小顺同样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门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