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根站起来从屋里翻出一卷皮尺和一本发黄的册子。

“你们要是有空，我现在就带你们去丈量一下，量完了定个范围，回头你爸回来签个字就行。”

许一璇站起来把藤编小篮搁在石桌上：“李爷爷，这是家里自己晒的虾干和炒花生，您留着喝茶的时候垫垫肚子。”

李福根也不客套，笑呵呵地收下了。

“你妈手巧，上回吃的她腌的箩卜丝我这老头子到现在还惦记呢。行了别眈误工夫，走吧，量地去。”

阿琛和许一璇跟着李福根出了院门往村东头走

李福根走在前面，脚步稳健，手里的皮尺晃晃悠悠的。

阿琛跟在后面，忽然低声对许一璇说了一句：“成了。”

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笑意。

许一璇看了他一眼，太阳底下那张被晒得微黑的脸难得露出这么明显的表情。

她自己也跟着弯了嘴角。

李福根领着阿琛和许一璇走到村东头那块荒地，皮尺一拉，前后量了半个多钟头。

荒地确实荒得厉害。

齐腰的杂草把腿都埋了半截。

可地势确实高，站在地头上能望见码头那边的桅杆尖。

后背靠着缓坡，前面一片开阔，视野好得没话说。

阿琛蹲在地上拿手扒开一丛草根看了看土质，又站起来走到地头四角各踩了一脚。

回头对李福根说：“李爷爷，量出来有多大？”

李福根把册子上的数字端详了一遍，拿手指头点了点：“南北十八步，东西二十三步有馀。搁咱们老辈算，三分地出头。盖七八间屋绰绰有馀，围个前院也够。”

阿琛心里踏实了。

又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忽然开口：“李爷爷，我们想建个围墙，大概两迈克尔，村里管不管这个？”

李福根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看了看阿琛：“两米？那可不矮了。你咋突然想起弄围墙来了？”

阿琛没急着答，侧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许一璇。

许一璇正站在地头看着远处码头方向，海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阿琛把目光收回来。

“我们家女孩多，围墙高一点，家里人心里也踏实。”

李福根听完点了一下头，倒是没多想：“那没事，围墙建多高村里没硬性规定。你们家五个闺女又没儿子，围墙高点确实安心。行，这事儿我做主了，不碍事。”

许一璇在旁边抿了抿嘴，轻声接了一句：“那就谢谢李爷爷了。那李爷爷，现在地量好了，我跟阿琛得先去找我父亲报个信。你看我们是回头直接去家里找您，还是怎么个章程？”

“你们去忙你的，回头让你爸来我家签个字登个册就行。”

李福根把皮尺卷好夹在胳肢窝底下，晃了晃手里的册子。

“这地就算给你们家留着了，别人来要我也不给了。”

阿琛郑重地点了下头：“李爷爷，麻烦您了。”

“麻烦啥，去吧去吧。”

李福根摆摆手，背着手慢悠悠往回走。

许一璇和阿琛沿着村路往码头方向跑。

许一璇步子快，阿琛腿长跟得也紧，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子。

经过村口大榕树的时候还碰上了两个蹲在树根底下择菜的婶子，看见他俩跑过去还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跑到码头的时候许文镜正蹲在梁福安铺子门口的台阶上跟人说话。

旁边还站着两个码头上的汉子，一个膀大腰圆，一个瘦高黑脸，都是常年在码头卸货的。

许一璇小跑到许文镜跟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爸，地量好了。李爷爷说那块地三分出头，盖七八间屋够用，还能围个前院出来。”

“围前院？”

许文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多大的前院？”

“阿琛提的，说想建个两迈克尔的围墙。”

许一璇直起腰来看了阿琛一眼。

“地南北十八步东西二十三步，围墙围起来外面看着就是个规整的院子。”

许文镜听了这话扭头看了阿琛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意外，随即变成了满意。

“两米围墙好。咱家人多女孩多，围墙高了住着安稳。你小子想得周全。”

阿琛被夸得又低了低头，耳朵尖泛了点红，不过嘴角明显翘着。

旁边那个膀大腰圆的大柱哥耳朵尖，一听“盖七八间屋”“围墙”这些词立马凑过来：“许老弟，你这又是买船又是盖房子的，大手笔啊！这是要在咱禾塘坳扎根长住了？”

许文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刚才的精明利落变成一副老实巴交的苦相，还故意叹了口气。

“大柱哥你可别打趣我了。

我是没办法啊，家里七口人挤那两间破屋，你也知道村尾那房子风一吹都晃。

这不马上又到台风季了嘛，我是真怕哪天人跟屋顶一块吹跑了。

所以才咬着牙盖房，把家里那点存粮都拿出来也不够使，后面还不知道怎么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