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收拾一下脸，别让妈看出来。该笑笑该说话说话，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许三瑜使劲吸了两下鼻子，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又拍了拍脸颊，憋出一个还带着点哭相的笑容：“……行不行？”

“行，走吧。”

许四珺拉着她往前走。

五个人进了院门的时候，秋榆正蹲在灶房门口洗菜，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三瑜你脸怎么这么红？”

“晒的。”

许三瑜挤了个笑。

“今天太阳太大了。”

秋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许四珺。

许四珺面不改色地接话：“三姐帽子没戴严实，后脖子晒红了。妈，晚上吃啥？”

“煮了锅鱼片粥，灶上还蒸了俩咸鱼。”

秋榆被岔开了注意力。

“你们洗洗准备吃饭。”

许三瑜趁机溜进了自己屋里，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攥着拳头深吸了两口气，等心跳平复了才换了一件干净衣裳出来。

许文镜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抬眼看见许四珺正在井台边洗手：“四珺，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上山看看。”

许文镜把本子揣进兜里。

“盖房子的木料我想自己去挑，你梁叔那边联系的料厂我不太放心，去山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许四珺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天都快黑了。”

“就现在去，天还没全黑。”

许文镜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不走？”

许四珺看了一眼许三瑜的屋子方向，尤豫了半秒。

还是点了点头：“行，走吧。”

许文镜在前面走得快，许四珺跟上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晚上那事。

她把声音放低：“爹，山上有没有什么野猪之类的？”

“可能有，不过咱就走到半山腰那片林子就停。”

许文镜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脸心事重重的，赶海出什么事了？”

许四珺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没露出破绽：“没事啊，就是有点累。”

许文镜看了她两秒，没追问，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许四珺跟在后面走着，心思已经飘回村里了。

她在心里把晚上的计划过了一遍。

第一步找阿琛哥，第二步找二姐，第三步找麻袋。

最后算了算时间，等她跟爹下山回来应该刚好入夜。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子，石子滚进草丛里没了动静。

“四珺。”

许文镜忽然在前面开口了。

“等房子盖好了，你们姐妹几个都有自己的屋了，是不是都开心？”

许四珺愣了一下：“应该吧。”

许文镜没回头，只是走路的步子稳当得很：“开心就好。日子就是这样，慢慢来，一件一件办好。”

许四珺看着自家老爹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这句话听着简单，里头分量却不轻。

她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

又走了十几分钟，山路拐了个弯，林子密了不少。

许文镜在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跟前停下来，回头看着跟在后面的许四珺。

“行了，说吧。”

许文镜往石头上一坐，从兜里摸出烟点上。

“下午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三瑜进门那脸色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眼框红得跟兔子似的。”

许四珺本来还想再撑一下，可对上自家老爹那双眼睛就知道瞒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蹲在石头旁边，拿小树枝戳地上的蚂蚁：“什么都瞒不住你，爸。”

她把下午在滩涂上遇到曹老三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怎么拉许三瑜骼膊、怎么骂她们家是绝嗣户、怎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最后许四珺拿八爪鱼糊了他一脸又拿铁耙子抡了他几下。

许文镜抽烟的动作一直没停，听到“绝嗣户”三个字的时候，夹烟的手指头紧了紧。

他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看着远处黑下来的树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曹家老三我知道这个人。”

许文镜把烟头摁灭在石头上。

“村东头老曹家的小儿子，上面还有个大哥二哥。老大老二都是本分人，一个在码头扛包一个种菜，偏偏这个老三游手好闲。”

“他大哥二哥对他好象也不太热络。”许四珺说，“下午他妈喊他们帮忙，俩人都磨磨蹭蹭的不想动。”

“老曹家那婆娘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从小惯着老三，老大老二早就不爽了。”

许文镜拍了拍手上的烟灰。

“你要是晚上想套麻袋揍他一顿，我不掺和。”

许四珺抬头看了她爹一眼。

许文镜接着说：“不过我劝你一句，光揍一顿没用。这种二流子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两天又该来晃悠了。”

他话音刚落，两人脑子里同时叮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