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停云落月,万里逐云 别夏迎秋
住丁驿丞受伤的手臂。
然而少年心性终是不肯服输,忍不住挺直腰板,又道:“不过丁叔说我在游击军里厮混,小侄可不服!”
“此番刺探妖物行踪,侄儿身先士卒,跋山涉水,深入深林。好几只融血境的妖猿头领近在咫尺,我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退走,也未打草惊蛇。”
“妖猿头领?还近在咫尺?”丁驿丞揶揄道,“那你怎地不敢上去干它一场?要是能斩杀一只融血境妖物,提着它的脑袋凯旋而归,哪里还用得着我举荐?在正军里熬上几年资历,直接升任都尉也是寻常事!”
年轻人面皮微红,梗着脖子道:“若仅仅是一只妖猿,我拼了性命也要与它斗上一斗!可恨它们群聚一处,巢穴里更有不下五千族众!侄儿为大局考量,才不得已退走。”
丁驿丞听闻五千之数,面色一变,望向戴巡尉。
戴巡尉点了点头。
丁驿丞抬起另一支手臂,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道:“匹夫之勇,不足为勇。戴征,这事你做得对!入了飞龙军后,在锤炼体魄之馀,也要多读书,明事理,知进退。如此文武兼修,方为大才。”
戴征愣怔片刻,随即大喜:“多谢丁叔举荐!侄儿必定奋发图强,建功立业,绝不让丁叔丢脸!”
满怀激动之下,他搀扶丁驿丞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疼得丁驿丞直龇牙咧嘴。
“小兔崽子!轻着点!你丁叔身上带着伤呢!”
戴征慌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戴巡尉亦含笑上前,三人把臂携手,一同走进官署大堂。
堂内光线昏暗,陈设朴素简约,正中一张褪色榆木公案,笔墨纸砚与签筒罗列其上,堂下两侧各有三张靠椅。
丁驿丞侧着身子,慢腾腾挪到一张靠椅前坐下,嘴里嘶嘶抽着凉气。
戴巡尉于一旁落座,戴征则垂手侍立。
“那片乱石堆位置偏僻,也不知被风吹日晒了多少个年头,”丁驿丞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我寻思那些石料放着也是浪费,不如搬回来加固城防。谁曾想,嘿,那地方竟成了飞天鬼枭的巢穴!”
“为了方便运石料,我和民夫骑的都是驮马,那鬼枭扑来时,马匹受惊,猛撂蹶子,我一时没抓紧缰绳,摔了个七荤八素,头也破了,腿也断了,真个狼狈!”
戴征垂手恭立,目光扫过丁驿丞那一身因伤更显臃肿的肥肉,忍不住暗自发笑。
“戴征!”丁驿丞扭过头,眯眼盯着他,“你小子,在那儿偷笑什么呢?”
戴征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嘴角,心中直犯嘀咕,自己脸上可没露出半点笑意,丁叔是怎么看出来的?
“瞧见丁叔受伤,侄儿心里正难过着呢,哪敢发笑?”他赶忙辩解。
丁驿丞哼了一声:“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丁叔年轻时,在飞龙骑可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哨探!天上飞的、地下爬的,我只要瞥上一眼,公母雌雄立辨!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这一双火眼金睛?”
戴征只得干笑两声。
“眼下你尽管笑,”丁驿丞冷冷道,“等进了飞龙军,自有你哭的时候!那里高手如云,凭你现在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出丑丢人还算小事,要是碰上鬼枭这等凶物,一口被叼了脑袋去,自己丢了性命不说,还要连累一众同袍!”
一旦列于正军,即将直面生死战场,一味鼓励纵容,只会害了戴征,丁驿丞必须提前警醒他。
戴征收敛笑容,应道:“是!侄儿记下了。”
“此事也怨我,”戴巡尉道,“那乱石阵距此不过五百馀里,我竟未查到有鬼枭盘踞。”
“诶,戴兄无需自责!”丁驿丞摆摆手,“我早派人查探过,那附近既没有山林水泽,也不见飞禽走兽,妖物向来不屑驻留。那群鬼枭怕是近日才在此安了家,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戴巡尉看着丁驿丞痴肥身形,眉头一皱,道:“你我退伍不过五年光景,尚在壮年,正该为晚辈做好表率。你却贪食无度,弄成这般模样,实是不该。”
丁驿丞却满不在乎,笑道:“咱俩都是战阵上九死一生闯过来的,能活到今天,那是老天爷开恩,我就好这一口吃的,以往在军中,处处受约束,如今嘛”
“我好吃好喝,也没眈误转运的差事,再说了,”他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那条断过、如今又添新伤的左腿,“我本就是个瘸子,这回更是伤上加伤,走路都打晃,还谈什么往日英姿?”
“何况,就算双腿完好无损,跨上千里驹,难道还能跑得过天上飞的鬼枭?”
“可惜当时没带着床弩,不然,管它什么飞天鬼枭,爷们儿定将它一个个全钉死在天上!”
戴巡尉心中一动,问道:“你信中只警示我附近有鬼枭出没,却没提起是如何脱险的。纪从事言你得贵人相助,却不知是哪位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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