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锦袖藏天,情引碧霄 别夏迎秋
,又装载着百多具飞天鬼枭的尸身,更加无法通行河桥。
杨思礼特地安排渡船,连夜摆渡,才将五十辆武刚重车悉数运至东岸。
而曼青与莺儿昨日服罢汤药,深夜悠悠苏醒,可因伤重体弱,仍有些行走不便,故而迟迟未至。
众人只得等待,策马立于江岸,观船赏景。
杨思礼指点滔滔江水,为顾惟清详述栖云渡军务。
面前江河主干,名曰“虞水”,南北走向,与北境万胜河相连。
江面所布军用渡船,可载五百人马半月所需粮秣,直抵万胜河,畅然无阻。
正因得此水路,灵夏方能支撑六万正军,常年驻守万胜河大堤。
顾惟清看着滔滔不尽的虞水,不由想起万里外的明壁城,一时神思渺渺。
杨思礼忽地面露踌躇,似有难言之事,终是开口问道:“在下想向公子打听一人。”
顾惟清道:“不知杨都尉想打听何人?”
杨思礼神色肃穆,道:“三十年前,在下有一位表兄,随顾将军远征西陵原,十年前天门关内外音信断绝,可怜我姑父姑母年事已高,至今不知亲子生死下落。”
顾惟清道:“敢问杨都尉表兄名讳?”
杨思礼回道:“姓程名振。”
随即神情略微紧张。
当年妖祸何等酷烈,关内四城险些尽数沦陷,明壁城孤悬万里,处境当更为艰难。
如今顾惟清安然回返关内,却从未言及明壁城境况,他也不敢去问,生怕听闻噩耗。
是以思前想后,几经尤疑,此刻终于问出口。
顾惟清温声道:“程振安然无恙,如今乃是明壁东卫城镇守校尉,不久前,程校尉率军守城,击溃妖物侵袭,立下赫赫战功。”
“好!好!多谢公子告知!”杨思礼闻言,面上忧色尽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姑父姑母闻此讯息,必定老怀畅慰!”
他轻叹一道,道:“两位老人家已过古稀之年,也不知此生能否再见表兄一面。”
顾惟清面向滔滔江流,目光深邃,似能穿透万里烟波,笃定言道:“会的。”
杨思礼心头一热,重重点头。
众人在江边等了两刻钟,东河桥那头仍不见杨莹身影。
顾惟清端坐马上,神色并无不耐。
戴胜、戴征伯侄二人,则面色肃然,麾下游骑哨探四散巡梭,如临大敌。
杨思礼见此阵仗,只觉此二人大题小做。
栖云渡乃灵夏腹心之地,素来太平无事,何必如此戒备?
可转念想起昨日克武亲军借端生事,险些酿成大祸,戴胜这般慎重,也是情有可原。
终归是自家小姑姑眈误启程时辰,杨思礼面上过意不去,向顾惟清告罪一声,扬鞭策马,奔回官署,查看小姑姑因何延误。
戴胜之所以如此着紧,主要是因重光营复灭一事,克武亲军作乱尚在其次。
顾公子已至灵夏地界,仍然掩饰身份,途中必曾遭遇凶险,方至如此谨慎。
以公子神通手段,自无需他们护卫,但一路受公子庇护,免遭克武突骑侵凌,自当要略尽绵薄之力。
昨日,侄儿戴征曾探查过克武使节军伍所在,却未发觉单信叔侄所率突骑身影,回想起彼辈离去时的方向,目标当是北卫城所在。
那两百突骑,在他面前还能耍上几分威风,可若胆敢在灵夏正军驻防之地滋事生非,无疑是自取灭亡。
不过为防万一,他仍然飞鸽传书,通禀北境游击军严加防范。
正沉思间,戴胜远远望见东河桥上,一辆四辕马车隆隆驶来。
江岸距东河桥颇远,唯见一线桥影,可那四辕马车庞大敦实,规制比昨日蔡延美车驾犹盛三分,故而十分醒目。
戴胜暗暗摇头,不愧是灵夏望族,出行排场如此奢华,这等车驾规制,已逾常格,若是自西岸运来,怕是非得军用渡船方能装载。
众人纵马疾驰,行至与东河桥相连的驰道口,静静等侯。
不多时,杨思礼自四辕马车前迎来,对顾惟清与戴胜连声告罪。
为使小姑姑以及两名重伤侍女能够安稳返回灵夏城,杨思礼特意向一豪商借来这驾四辕马车。
车厢内锦榻厚实,横卧四五人也绰绰有馀,壁上遍饰紫檀,榻旁巧设小柜,果品食水,一应俱全。
角隅更有一座铜制暖炉,暗火低燃,炉上陶锅,滚水沸沸,方便熬药煮食,可谓极尽周全舒适。
岂料小姑姑犹不满意。
她担忧曼青与莺儿内伤深重,受不得颠簸之苦,便差遣仆妇不断往车厢内铺设裘皮羽绒,直至塞得满满当当,方肯罢休。
此刻,车厢锦帘缓缓掀开,露出杨莹那张明丽却略带歉意的脸庞。
让众人等侯如此之久,她也颇为尴尬。
她略作迟疑,便扶着车辕,跳了下来,拢着大红披风,行至顾惟清马前。
此刻,杨莹全然没了昨日的落落大方,螓首微垂,含羞带怯,盈盈施了一个万福,细声细气道:“表兄安好。”
顾惟清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