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丹尘三昧,青灵照玄 别夏迎秋
灵夏峰山腰,但见一处幽静道观。
观宇依山而建,层层递进,次第升高。
观墙色作丹红,檐顶覆笼翠瓦,古香古色,半隐于苍松翠柏间,与峰峦浑然一体,唯闻风过松涛,幽谧寂然。
沿山道拾级而上,过密密林荫,穿重重屋宇,便至地势最高的后观。
三座大殿并立,西位殿内,四角盆栽青藤,古意森森。
殿内矗立着一尊丈许高的三足丹炉,此炉以百锻精金铸就,炉盖顶端盘踞瑞兽,栩栩如生。
鼎身四壁,花鸟鱼虫、吉祥云纹环绕雕刻,线条流畅细腻,一股清苦药味,萦绕丹鼎,久久不散。
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安然盘坐于炉前蒲团上,两道白眉长垂于肩,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他目光炯炯,紧紧盯着炉中火焰,眼见火舌渐旺,炉身微颤,赶忙将早已备妥的名贵药材,依序投入炉中,口中念念有词:“此乃主药,此乃臣药,次序切不可再差。”
不多时,炉内翻滚声大作,炉身左右摇晃,隆隆闷响。
老道心知火候已足,当即并指如剑,轻轻一点,催动全身法力灌注于炉火之中。
刹那间,炉底烈焰熊熊腾起,如怒龙翻涌。
如此熬煮半刻钟,只见一缕乳白烟气自炉口,袅袅蒸腾而上。
老道眉梢微挑,喜色隐现:“这炉养命丹终是成了!”
炉顶窍孔忽地喷出焦黑浊气,滚滚浓烟弥漫开来,刺鼻呛人,他急忙抬袖掩住口鼻,另一手挥袖驱散浓烟。
待浓烟渐渐散尽,他举袖荡开炉盖,定睛一看,炉底唯馀一滩不成型状的乌黑药渣,焦糊之气扑面。
老道嘴角微抽,长吁短叹:“唉,又糟塌了一炉好药!”
再看身旁药匣已然见底,他心头更添烦闷,朝着殿外扬声唤道:“丹尘!丹尘!”
连唤数声,殿外寂然。
老道一拍额头,方才记起方才遣童儿往军府讨要星砂去了。
药材耗尽,纵有通天手段,亦难为无米之炊。
他自袖中摸出一本边角磨损的小册子,凝神翻阅,口中嘀咕:“分明是按蒋道友的法子来,究竟哪里出了纰漏?”
翻阅半晌,老道仍不得要领,只觉心如乱麻。
殿外日影西斜,他瞥见殿内玄光日晷,已至申时二刻,却不见丹尘踪影,料想这顽徒定是躲到哪里偷懒去了,便欲起身去寻。
恰在此时,一名年约八九岁的青衣小道童,气喘吁吁地跑入殿内,小脸通红。
老道坐回蒲团,面有不豫之色:“丹尘,怎去了这般久?那星砂,军府何时送来?”
丹尘苦着小脸:“老师,小子只见到甘嬷嬷,等了半晌,根本未曾见到将军夫人面,便被打发回来了。”
老道人鼻中轻哼一声,倒也未显太多怒意。
他前几日刚从军府领了万馀斤星砂,奈何品相低劣,经军器监高炉炼去杂质,所得精粹不过两三斤,距离自己所需百斤之数相差甚远。
今日遣丹尘讨要,能给自是欢喜,不给也无妨,过几日再去软磨硬泡便是。
寄人篱下,些许颜面倒也顾不得了。
他虽能隐忍,心下终是有些愤懑不平,冷哼道:“贫道整日为灵夏军民祈福消灾、熬药炼丹,纵无功劳亦有苦劳,不过要些粗砺星砂,将军夫人却推三阻四,忒也小气。”
丹尘挠了挠头:“将军夫人也没推三阻四啊,听甘嬷嬷说,夫人正忙于招待亲眷,无暇理会外事,稍后便遣人将星砂送来。”
老道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自蒲团一跃而起,捻着白须来回踱步:“哦?将军夫人怎地突然大方起来?”
转眼却见丹尘坐在门坎上,正捂嘴窃笑,立时醒悟,胡须一抖,佯怒道:“好小子!说话藏头露尾,竟敢戏弄为师!”
丹尘瞧着老师那原本雪白飘逸的长须,此刻只剩半截,且被炉火燎得半焦卷曲,黢黑一片,忍俊不禁:“老师,您那养命丹,可是炼成了?”
老道脸皮微热,袖袍一摆,哼道:“休得多问!差事办得尚可,速去做晚课!”
丹尘跳将起来,小步蹭上前,深深作揖,一脸讨好:“老师,弟子既已办成差事,求您赏个凝秀珠吧。”
老道摇头,语重心长:“你气脉尚未尽通,要凝秀珠何用?”
丹尘恳求道:“杨师姐既能有,弟子也该有!老师,您一碗水可得端平喽。”
老道连连摆手:“去去去!先打通任督二脉,稳固根基再说。否则真予你凝秀珠,引动灵潮反噬,岂非害你性命!”
丹尘垂头丧气地往殿外挪步,边走边嘀咕:“没有凝秀珠引气,我拿什么打通任督二脉?可不打通任督二脉,又拿不到凝秀珠。唉,真是胡同捉驴,两头堵。”
他脚步略顿,又重重一叹:“我怎么就没有师姐那般好命,只打了个盹,便能百脉俱通。这晚课做了也是白做,不如睡觉去也!”
方跨过殿门,他一拍脑门,回身探头道:“老师,甘嬷嬷叮嘱,说那星砂申时三刻便送到,您可别再开炉炼丹了,免得让人家等侯。”
老道已坐回蒲团,闭目养神,闻言眼皮微抬,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