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清风拭剑,明月东照 别夏迎秋
雨势连绵,陡然转疾。
自胡壬飘身高空与顾惟清交涉,再至二人翻脸动手,仅数息间事。
当那遮天蔽日的赭黄巨掌,轰然覆压向顾惟清时,廖忠凝神注目,眼皮不敢稍瞬,一颗心直沉下去。
他深知,此战胜败,非但关乎胡壬性命,更系着己方千馀精锐的生死存亡。
岂料未过半息,那威势无俦的巨掌竟如琉璃般轰然崩解,烟气四散!
旋即,一道清湛雷霆激射而出,快逾电闪,直取胡壬心口!
胡壬只抵挡片刻,便被一剑穿胸,尸身未及自高空坠落,便即化作飞灰,消散于漫天雨幕中。
那银白身影微微垂首,眸如寒潭秋水,冷冷俯视克武使节一行。
廖忠目睹此景,须发皆张,抢步至车驾前,对着瘫坐车辕上、兀自望着天际呆若木鸡的蔡延美,嘶声厉喝:“少将军!速走!迟则休矣!”
蔡延美如梦初醒,跟跄起身,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满脸惶急:“怎怎么走?往往哪里走?”
廖忠一掌拍在蔡延美膻中穴上,高声喝道:“迈开脚步,一路往东!直奔武德城,去寻徐澄、穆琨!取过那二人的神行符,径直回返克武城!切记!途中莫作停留!”
要穴受激,蔡延美只觉一股热流涌入四肢百骸,神智为之一清,然而心中恐惧却丝毫未减。
他双目失神,喃喃应道:“是是!”
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满地泥泞污秽,直愣愣地从车辕上跳将下来。
一旁侍立的陈流,早被这连番剧变骇得魂飞魄散,又听廖忠语声凄厉,似有天灾临头,更吓得面如土色,肝胆俱裂。
他见蔡延美欲逃,赶紧扑身上前,一把攥住其身后披风,涕泪横流,哀声哭嚎:“少将军!带小人一块走罢!”
披风被扯,蔡延美身形一滞,仓惶回头,厉声呵斥:“混帐东西!还不快放手!想害死我不成?”
陈流非但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哭得撕心裂肺:“少将军开恩呐!小人自幼伺奉您,鞍前马后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可不能撇下小人独自逃命哇!”
“找死!”
蔡延美怒不可遏,猛地一旋身,运力一抖披风,将陈流那肥硕身躯扯到近前,愤然发力,狠狠一脚踹在陈流心窝之上。
只听一声脆响,陈流胸骨尽碎,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三四丈远,重重摔在泥浆里,四肢抽搐两下,登时气绝身亡。
蔡延美看也未看一眼,手按胸前神行符录,向前大步迈出,身周龟蛇虚影交缠显现,赤红血雾涌动,暗红光晕连连急闪。
整个人倏然消失,瞬息间遁出数十丈外。
几个闪动,便将使节车马仪仗远远抛在凄风苦雨之中。
顾惟清双持长剑,虚立高天,瞥了一眼那暗红遁光消逝的方向,未去理会。
他身形缓缓飘落,离地数尺悬停,目光寒冽,投向前方。
冷雨如织,天地苍茫。
一千两百馀名克武亲军精锐,早已弃马步战,于泥泞中环列拱卫,结下三重森严圆阵。
人人身覆乌沉铁甲,丝丝热气自甲胄缝隙冒出,各擎戈矛长槊,如密林斜指长空。
面容半掩于冰冷兜鍪之下,唯露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直直逼向半空中那道银白身影。
他们目光各异,有沉凝如铁,视死如归;有凶光毕露,杀意沸腾;也有瞳仁微颤,惧色难掩。
偌大军阵之中,唯闻雨点密集敲打甲叶之声,沉闷得令人窒息。
“尔等屠戮同袍,罪不可赦,”顾惟清声音清朗,遍传四野,“若愿自裁,尚可留具全尸。”
话意杀气腾腾,逼人胆寒。
克武军阵登时一阵轻微骚动,兵器微响,阵型略见凌乱。
廖忠身裹浓浊血雾,自阵心处缓缓飘起,移至顾惟清身前三丈,深施一礼,肃声道:“克武亲军,从无不战而降之人,更无不战自裁之理!”
顾惟清目如冷电,扫过下方重重军阵,凡触及他目光者,皆感脊背生寒,汗毛倒竖。
他将七绝赤阳剑往空中一祭,剑身赤华殷殷,如血日初升,瞬时红光泼洒,穿透重重雨幕,将整座军阵照得一片猩红!
克武亲军人人皆服过三粒凝血丹,此刻药力正猛,气血翻腾暴涨,四肢百骸如溶炉火灼,头顶热浪蒸腾,一遇冷雨,便化作团团白雾。
此刻被那赤华一照,顿觉浑身精血如沸,几欲破体而出!
甲胄缝隙间白气更盛,兵戈碰撞之声响成一片。
廖忠气血功行最高,又浮于半空,离那赤剑最近,气血翻涌欲爆之感犹为强烈!
他脸色涨红,急运新得秘法,勉强压服体内暴动血气,看向顾惟清的目光中,忌惮之色更深。
饶是他素来痴迷武道,勇猛骁悍,可面对完全不可力敌的对手,心中也全无战意,唯馀沉重。
顾惟清右手仪剑轻抬,食指抹过冰凉剑脊,身形徐徐降落,身周气光流转,足尖轻点于泥泞地面。
他目视前方如林军阵,手中长剑随意一挥,淡声道:“今日,我只用家传武学,受我一剑而不死者,尽可离去。”
此言一出,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