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杯弓蛇影,祸起萧墙 别夏迎秋
才者一个也无,倒是个个与小弟一般,五毒俱全。”
他醉眼惺忪,朝蔡中豪大咧咧一瞥,朗声道:“小弟死后,兄长大人若看他们不顺眼,任其自生自灭便是;若尚能入眼,尽管拿去炼药,小弟绝不介怀!”
言罢,蔡中石纵声大笑,却见兄长神色如铁,无动于衷,渐渐止住笑声,化作幽幽一叹:“小弟闲来无事,曾向道童借阅《道藏》,得知转世投胎之说,并非毫无依据。延孝、延德两位贤侄,品行出众,本该作为蔡氏中流砥柱,岂料英年早丧。若泉下有灵,理应投胎再世,重回兄长膝下承欢”
“够了!”蔡中豪冷声截断话头,双眼微眯,敛去目中寒芒,“你喝醉矣,早些回寝院安歇罢。”
蔡中石却强撑着手臂,坐直身躯,正色凛然:“我为克武参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值此败军之际,正当守夜以慰英灵,若擅离职守,岂不令玄洪卫将士寒心?”
蔡中豪不愿与这命不久矣的胞弟多费口舌,索性闭上双眼,运转秘法,缓缓炼化腹中即将凝结的血丹。
蔡中石仍滔滔不绝:“单弼败于张慎之手,尚可饶恕。可荆勉老匹夫年逾七十,单弼竟也不敌?玄洪卫本是蔡氏私兵,兄长却夺我兵权,交予外姓之手。如今非但未能收复武德,反而损兵折将,大败而归,致使举城哗然!”
他越说越是激愤,声色俱厉:“单弼年少成名,智勇兼备,绝非庸碌之材。此番战败,实是蹊跷!以小弟之见,他定已察觉兄长对单氏子弟投毒之事,故而刻意报复!”
“白日推山、镇海二营精锐尽丧,夜间玄洪亲卫折损半数,如此连番大败,我蔡氏根基已然动摇!”
“方才穆、徐、单、雷四家元佐议政之际,眉来眼去,言辞闪铄,保不齐已生异心,此刻正在偏殿密谋造反!”
蔡中豪对此不理不睬,只一味运炼血丹,周身泛起一层浓浊血光,眉宇间煞气流转,状如幽冥厉鬼。
“兄长!”蔡中石看在眼里,却丝毫无惧,蓦地大喝一声,“请兄长速做决断!”
“做何决断?”蔡中豪闭目回道,周身血光愈发浑厚。
“先夺单弼军权,以失职之罪,打入死牢,”蔡中石面色狠戾,怒声喝道,“若另三家不敢阻拦,便顺势将穆、徐两家一同问罪,雷氏独木难支,不足为虑,日后慢慢炮制便是。”
蔡中豪冷声反问:“此四家皆系元佐重臣,军中亲朋故旧遍布,其权柄岂是一纸公文可夺?行事如此激进,只会自乱阵脚,武德城已失,徜若沉肃之趁势挥军北上,克武城如何能挡?”
蔡中石嗤笑一声,满饮一杯烈酒:“世人皆言沉肃之足智多谋,我看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此人惧内,人所众知,如此无胆之辈,岂敢冒天下大不韪,攻我克武雄城?”
“此人无需攻城,只需兵临城下,我克武即生不测之患。”蔡中豪漠然应道。
蔡中石闻言,心神剧震,双手猛地一颤。
他强自提起酒壶,斟满夜光杯,轻抿一口,不动声色道:“哦?能有何不测之患?”
蔡中豪霍然睁目,如两道冷电,向他直射而去。
蔡中石心头陡然一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倾刻间汗透重衣,忙垂眉耷眼,举杯饮酒,掩饰惶窘之色。
“你莫非忘记,杀害我儿的凶手是谁?”蔡中豪咬牙切齿道。
蔡中石暗暗松了口气,眼睛一瞪:“自是知晓。”
蔡中豪已无心运法,周身血光倏忽收敛,望着殿外雨幕,沉思不语。
顾惟清一剑斩破八极血阵,两千精锐瞬间暴毙,尸骨化作漫天血雾。
此事经溃逃辅兵之口,早已传遍克武城。
昔日拥护顾怀明承继大位的世家旧部,得此鼓舞,已然蠢蠢欲动。
四家元佐虽有不逊之举,终究曾与自己利益与共,为大局着想,当以安抚为先。
蔡中石自然也能想通此理,但他浑不在意,咽下口中烈酒,顿时计上心头,欲要再行劝谏。
蔡中豪却猛地站起,将裹身披风甩至半空,洪声喝道:“一己之力,独断天下!此等风采,谁人不慕?我蔡中豪绝不甘心苟活百载!长生大道,通天达地,某必得之!”
声震殿宇,竟压过窗外风雨,金灯烛火为之摇颤不定。
“将军志存高远,道心坚凝,任前路千难万阻,亦作等闲事耳。真我辈中人也!”
一道低柔声音,漫过重重雨幕,自殿外悠悠传来,字字清淅,似在耳旁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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