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六章 云消雨散,柳暗花明  别夏迎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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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凄凄,雾惨云愁。

克武南门城楼。

蔡中石斜倚锦榻,面色酡红,已是酩酊大醉。

他眼皮沉重,似闭非闭,仿佛下一刻便要沉入迷梦之中。

半醉半醒间,微颤双手地执起案上鎏金酒壶,径自往夜光杯中倾倒。

酒液汩汩,溢满杯沿,淋漓洒落于锦袍上,他却恍若未觉。

忽地,一道惨白雷光闪现,旋即隆隆雷声滚至,吓得蔡中石一个激灵,手中金壶微微一斜,酒水泼出大半。

好在隔三差五就打一个响雷,他早习以为常,仍牢牢握紧杯壶,未曾脱手,酒意也因此醒了大半。

他眯起惺忪醉眼,抬头向楼外望去。

城门之外,四座阙楼已尽为灵夏、定朔二军以雷霆之势攻占。

阙楼之下,枪戟如林,旌旗蔽天,军阵严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蔡中石仰首饮尽杯中残酒,打了个浊重的酒嗝,挪动痴肥身躯,扭头回望。

只见身后玄甲亲卫披坚执锐,森然如铁,六员将领顶盔贯甲,位列最前。

此皆他多年栽培的心腹,正因如此,方能于世家作乱、军心摇荡之际,勉强掌控部分禁卫亲军,守御城池不破。

他懒散一抬手,指向城下,声调含糊:“诸君可有退敌之策?”

居中一将踏步上前,抱拳道:“禀参军,外城敌军不过两万有馀,其中定朔军仅轻骑三千。依末将之见,彼辈实无攻城之意,只为耀武扬威而来。待迁延日久,其等粮草不敷,自会退去。”

“两军人数虽寡,却皆是精兵强将。”蔡中石斟满一杯美酒,缓缓饮尽,悠悠道,“灵夏城出动右武卫与东卫军,而定朔城,嚯!了不得,竟是窦老将军亲征。如此阵仗,足见兄长这些年,可是将友邻得罪狠了。”

旁侧一将,冷静言道:“灵夏二将,荆勉、石展皆已至古稀之年,定朔窦世英更年逾八旬。二城遣此老迈领军,可见人才凋敝,不足为虑。”

最左一年轻将领,血气方刚,重重一哼,甲叶锵然,厉声喝道:“彼辈若按兵不动倒也罢了,若敢犯我城垣,末将愿率擎天营出城迎战,纵粉身碎骨,亦誓保主君无恙!”

“誓死护卫主君!”馀将齐声应和,声震楼宇。

蔡中石却自嘲一笑,双臂无力垂下,“当啷”一声,金杯玉壶摔落在地。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不解之色。

四姓世族之乱已被将军大人反掌平灭,其等亲兵部曲尽遭禁锢。

内患既弭,外敌何足道哉?

参军大人何故颓唐至此?

蔡中石用衣袖擦拭着胸前酒渍,眼皮也未抬,只问道:“此番灵夏、定朔伐我克武,却是打着‘吊民伐罪’的旗号,诸君作何感想?”

那名年轻将领怒形于色,正要上前表忠明意,却被身旁同袍按住肩头。

他诧异望去,见同袍微微摇头,心下一凛,便悄然退后一步,垂首不语。

见众人默不做声,蔡中石蜡黄的面容泛起一丝血色,暗淡双眸亦渐渐亮起,语重心长道:“汝等皆是良家子弟,投身军伍,衣食俸禄,所耗所养,皆为民脂民膏,当以安邦守土、保境卫民为重,非是一家一姓之守户鹰犬。”

众将俯首称是,不敢多言。

此时雨势渐弱,云开雾散,唯馀细雨霏微。

城楼内外,一片死寂。

蓦然,内城钟声响起,一声叠着一声,沉缓如潮,漫过重重宫阙,市井巷陌,传至外城。

众将闻声,惊疑不定,相顾失色:“这是?”

此等礼制钟声,所为何事,他们自是知晓,却又不敢置信。

蔡中石怔坐良久,身子缓缓沉入锦榻,面色再度灰败下去,他低声开口,字字艰涩:“吾兄蔡中豪,悖礼犯义、倒行逆施,上不恤国事,下不抚万民,关内四城苦其暴政久矣,方才已遭天诛。”

“灵夏、定朔二军,千里跋涉,乃践行昔日盟约,为克武禁暴诛乱,我等当感恩怀德。”

言至此处,他勉力起身,整衣敛容,沉声道:“诸位,且随本参军开启城门,迎友军入城,以尽地主之谊。”

城外阙楼,最高一层。

百馀名军士肃然而立,当先一人身着粗布缯衣,须发如雪,却精神矍铄,正是定朔城镇守将军窦世英。

他负手遥望克武内城,雨丝如幕,却掩不住他炯炯目光。

灵夏右武卫校尉荆勉与东卫城校尉石展恭立其后,神色敬肃。

细雨斜侵,扫入阙楼,眼看要沾湿衣袍,窦世英袖袍轻挥,扬起一片淡薄气幕,雨点遇之即散,不得近身。

他微皱眉头,望向阙楼下迎风冒雨、静立待命的两万馀将士,沉声言道:“两位,还要等到几时?”

荆勉上前一步,拱手应道:“老将军稍安。方才那道炽白惊雷,必是顾公子出手征兆,捷报应不久便至。”

窦世英目光沉凝,缓声道:“打蛇不死,自遗其害。蔡中豪这等悖逆之辈若不伏诛,老夫心实难安。”

石展含笑接口:“老将军不必过虑。顾公子玄法通神,蔡中豪在劫难逃。”

窦世英微微颔首,未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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