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冰壶玉尺,千山月明 别夏迎秋
宁静祥和。
她转头望向窗外,但见星河璀灿,倒映水中,与船上的点点灯火交织成一片迷离光影。
顾惟清盘膝坐于竹榻之上,阖目运功。
客舍内并未点灯,唯有星月清辉通过窗棂,照得满屋霜白。
随他行功渐至深处,周身泛起清光玉雾,原本隐含眉宇间的血戾之气,渐渐被洗涤消融,重归温润玉泽。
他缓缓睁开眼眸,舒臂展袖,只觉体内气机流转圆融无碍,再无半分滞涩。
复又凝神内观,但见心湖深处,一轮月轮高悬,微风不动,水波不兴,身心内外皆安于中和之境,这才轻轻舒出一口绵长气息。
随着与赤阳剑心血交修日益精深,御剑之时,剑法确实愈发威厉暴烈,更能化现此剑种种不可思议之妙相。
然而福兮祸所伏,同出一源的五雷正法也越发难以压制赤阳剑意。
那混沌剑意尤如毒火炽燃,焚灼心窍,反噬之险与日俱增。
幸而“坐忘观想法”乃是极高明的修心法门,神妙非常。
只要灵台一点本真不昧,便能抵挡住赤阳剑意的侵蚀。
正因有此倚仗,他才未因噎废食,敢于放手施为。
方才河上一战,若未能雷霆万钧,将那鬼枭首领一剑斩杀,后果难以预料。
此妖最擅匿踪飞遁,一旦远走高飞,自己便将陷入两难之境。
是追击妖首以绝后患,还是留下护佑烁光军士周全?
二者恐难兼顾。
为竟全功,唯有催动七绝赤阳剑全力出手。
可此战结果,却仍出乎他的意料。
他虽有必胜之心,但那鬼枭首领好歹也是化形大妖,竟连一剑也承受不住,实不该孱弱至此。
细细回味当时情景,只觉赤阳剑好似出奇克制鬼枭这等妖物,剑光一现,那大妖连抵抗之心也无,只顾亡命飞逃,仿佛遭遇天敌一般。
昔日他在苍遏山仗剑诛戮妖猿一族,彼辈实力远逊飞天鬼枭,却犹敢悍不畏死,决死冲杀。
两相对比,差异显著。
顾惟清反复思量,心下略有所得,却不敢妄下断语。
不过此等特性总非坏事,日后行至无终山以北,那处自有千万族别、亿兆妖类,正可借此良机,一试剑锋,届时其中隐秘,自会水落石出。
他自灵夏启程,至今已一月有馀,行渡却仅两万馀里,之所以如此缓慢,乃是得沉肃之节授,代表西极天关四城,沿途拜访大小城镇聚落,宣示亲善,结交情谊。
更需与各地玄府修士声气相通,暗中查探邪修踪迹,诸事繁杂,耗费时日颇多。
此处已属陵阳六城地界,方圆三千里内六座通都大邑互为犄角,烁光城乃是最后一站。
再往东去,便与西极天关往来稀疏,利害关联亦浅。
若此地也无异状,他便要加快行程,直赴渚扬大城。
顾惟清收敛心神,意守丹田。
越往东行,天地灵机愈发浓郁兴盛,加之他手中储备的凝秀珠尚足,不虞灵机匮乏,正可趁此闲遐,梳理自身功行,寻觅突破筑基二重境的机缘。
正当顾惟清神游物外之际,心中忽地一动。
他当即收功,长身而起,行至门前,轻轻推开客舍门扉。
只见月光下,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的秀丽女子,正立在客舍不远处。
清凉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裙裾与束腰丝绦,有临风欲举之姿。
那女子见客舍门扉突然洞开,显然吃了一惊,随即镇定心神,盈盈上前,敛衽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语声轻柔:“顾上修万安,晚辈褚秀懿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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