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烟尘斗乱,悬首开阳 别夏迎秋
那道炽烈光华自九天直落,仿若金乌坠地,却在触及开阳法舟的刹那,倏然收敛,化作一位中年道人。
其人身着皂衣,头戴玄冠,身形伟岸,一把浓墨长须直垂胸腹,随落地之势微微拂动。
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拢在宽大袖袍中,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巍然气度。
方才还在嬉笑的少年少女早已敛容垂首,便是跳脱的齐万年也是摒息凝神。
荀冠今与庄丽华率先上前,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师尊法驾!”
“恭迎师叔法驾!”
众弟子纷纷躬身见礼,声音整齐划一:“恭迎席师叔!”
齐万年悄悄抬眼,见师尊玄冠之上尚萦绕着未散金辉,皂衣襟袖间尤带着几分远天风尘,心知师尊定是经历了一番奔波劳顿。
席真人目光如电,在殿前众弟子面上一一扫过。
待落至顾惟清身上时,略作停留,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却也未多言,只点了点头,说道:“都起身罢。”
声音沉浑有力,似古钟低鸣。
他看向荀冠今,问道:“汝等此番西巡,可有妖魔作乱?”
这一问看似平常,荀冠今却听出其中深意。
正要答话,却见师尊袍袖轻拂,殿门当即敞开。
“罢了,”席真人转身步入殿内,声音遥遥传来,“冠今、丽华,梦窈、万年,你四人入殿回话,带上你们那位新友,其馀弟子都散了吧。”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顾惟清。
只见他神色从容,向着殿门方向微微欠身,随即与荀冠今等人一道,相随而入。
席真人登上殿阶,端然落座。
宽大袖袍微微一动,右手翻掌间已将一物掷于身前奏案。
五人方立定身形,不由凝神看去,只见那竟是一颗圆滚滚的人头!
这颗头颅面朝殿梁,双眼似闭非闭,圆脸盘上嵌着一对肿泡眼,蒜头鼻下留着三绺山羊胡。
脖颈断口处平滑如镜,筋骨脉络清淅可辨,却不见半点血污。
最奇的是那鼻翼竟还在微微翕动,显然仍在呼吸。
殿内皆是同门,齐万年少了在外间的拘束,好奇问道:“师尊,您这是带回来个什么玩意?”
闻听此言,那头颅猛地睁开双眼,连咳数声,在案上晃了晃。
他本想将面孔转向台下,却动弹不得,只得抖着山羊胡,气呼呼道:“席彦威!你徒儿怎如此不识礼数?什么叫‘玩意’呀!老夫声名赫赫,谁人不知,哪家不晓?你且将老夫头颅摆正喽,教下面小儿辈们好生瞻仰老夫威仪!“
五人看着这诡奇一幕,皆暗自惊奇。
席彦威俯视案上头颅,淡声道:“闵道友终于肯开口了。”
闵道人唉声叹气道:“席道友,你这脾气也忒大了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上来就动手,下手还这般狠毒,老夫那具肉身炸得尸骨无存也就罢了,连宝贝乾坤袋都被你打爆了!”
“老夫毕生积蓄都在里面,眼下见了你家小辈,连件随手礼也拿不出来,平白损了老夫乐善好施的清誉!”
他喋喋不休说了半晌,忽然吧唧着嘴,转了转眼珠:“席道友,可否为老夫寻些幽明丹来?不然这大好头颅可就要烂掉了,老夫还有要紧事未曾交代呢。”
席彦威探手入袖,取出两枚莹润珠玉掷在头颅旁。
闵道人却如避蛇蝎,在案上左翻右滚:“哎呦!汝之良药,我之砒霜!席道友怎能用凝秀珠来糊弄老夫?幽明丹又非是邪物,你们玄门炼丹修法也常使用,老夫不信你身上连一颗都没有!”
见席彦威无动于衷,他只得连声叹息:“罢了罢了,总归也是天地灵机,少用些许也无妨。”
言罢,便大口呼吸起来,缕缕清灵之气自七窍涌入,面色渐渐恢复红润。
趁此间隙,席彦威转头望着台下的顾惟清,神色和缓:“你是周道兄的弟子?”
顾惟清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晚辈顾惟清,拜见席师叔。”
席彦威微微颔首,面色欣然:“观你气机清正纯然,与周道兄如出一辙,定是修炼《云月还真妙解》之功。”
顾惟清道:“师叔慧眼如炬。”
“周道兄如今何在?身子可还康健?”
“恩师正在停云山清修,一切安好。”
席彦威微微皱眉,显然是未曾听过此山名号,摇了摇头,面露怅惘之色:“岁月悠悠,当年在无终山北,与周道兄并肩斩妖除魔的往事,至今历历在目。”
顾惟清回道:“恩师也常与晚辈追忆往昔,说起与好友同生共死的峥嵘岁月。”
席彦威闻言默然,目光悠远,仿佛又见到了那片烽火连天的北疆山河。
闵道人正在吞吐灵机,忽而滚转数下,缓缓浮起,摇头晃脑,道:“《云月还真妙解》?好生耳熟的功法,能让席道友尊之为兄,又是派外之人,哟!莫不是那位‘六艺君子’周远山周道友?”
顾惟清闻言,心中暗想:“原来周师还有这般雅号。”
“六艺君子”之名,想来是赞誉周师德艺双馨,却不知具体指哪六艺?
他望向那头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