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兰熏桂馥,芳霭生辉 别夏迎秋
千里之遥,顾惟清御剑而行,不过一刻钟便已回到金华台。
天字院已中门大开,他按落剑光,疾步而入,转过白玉影壁,跨过九曲石桥,远远便望见临水月台前立着一道窈窕身影。
那女子身着天青色宫装长裙,裙带随风轻扬,正俯身观赏池中游鱼,意态闲适从容。
四只丹顶白鹤温驯地依偎在她脚边,时而展翅撒欢,时而引颈轻鸣。
察觉到顾惟清归来,她广袖轻拂,转身相候。
顾惟清整衣敛容,紧走数步,穿过曲廊,在距她三丈处便躬身行礼:“聂师叔在上,弟子顾惟清有礼。”
周师曾在《玄始游观》中为聂芳霭绘有画象,因此顾惟清一眼便就认出。
但见她身姿高挑,仪态万方,恰似空蒙烟雨中的一株玉树琼枝。
面容温婉端静,眉目如画,可偏又生得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扬,顾盼之间,有一股丰神异彩流转。
聂芳霭笑盈盈地打量着顾惟清,眸中满是赞许之色。
她玉手轻抬,声如珠落玉盘:“惟清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顾惟清束手而立,姿态端谨。
那四只白鹤与他相处数日已然熟稔,此刻迈着优雅步子凑近,蹭了蹭他的衣裾。
顾惟清抚了抚它们雪白的羽翼,随后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于聂芳霭,道:“此乃周师亲笔手书,特命弟子面呈师叔。”
聂芳霭凤目微亮,接过信缄展读,沿着曲廊徐徐而行。
顾惟清与四只白鹤静静随在身后。
信文颇长,她读得极为仔细,时而欣然颔首,时而轻蹙蛾眉,读到妙处更是展颜浅笑。
待阅毕,她珍重地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二人已行至花圃深处。
聂芳霭临风立于苍翠修竹之间,几丛幽兰倚竹而生,暗香浮动。
她凝望这片清雅景致,面上掠过一丝追忆,随即释然轻笑,似已将往事尽数放下。
转身看向顾惟清时,她的目光愈发亲切:“你自西陵原一路行来,想必历经不少风霜艰险。”
“虽有风霜,却也算不得艰险,”顾惟清从容应答,“弟子随心而行,倒也怡然自得。”
聂芳霭莞尔一笑:“你这洒脱性子,也象极了周道兄。”
二人在花圃间漫步闲谈。
聂芳霭轻抚竹上翠叶,柔声道:“周道兄托我好生照看你。不知你对今后道途有何打算?”
顾惟清朗声道:“弟子有意前往山北守阵,一为效仿周师之志,二为磨砺自身修为。”
聂芳霭轻点螓首,仔细端详他片刻:“有此志向自是好的。以你如今修为,戍守法坛尚可胜任,但山北凶险异常,你入世不过数月,阅历尚浅,不如先在府中历练数载再议此事。”
顾惟清心知她受周师所托,不愿让自己轻易涉险。
想起周师曾说聂芳霭外柔内刚,自己作为晚辈,又是初见,不好立刻辩驳,便平静应道:“弟子领命。”
聂芳霭不愿冷落他这一腔热血,好言开解:“周道兄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昔年他拜入玄府,也是在八堂十三司历练多年,待修至金丹之境,神通大成,方往山北。初战便于不归山连斩九名化形大妖,皆是王族血脉,因此声名大噪,你当以此自勉。”
顾惟清诺诺称是,心下却暗忖:“照此说来,莫非要修成金丹境才许我前往山北?可依我如今境况,怕是等不到那刻。”
聂芳霭又笑道:“我已卸去心宿平章之职,奉命执掌善德堂。你可愿来堂内任职?也好与辛师侄做个伴。”
顾惟清闻言陷入沉思。
这提议甚合自己所需。
善德堂府库中稀世奇珍无所不包,定不缺血精之物。
想必妖丹也有不少收藏,此物对七绝赤阳剑正是大补。
昔日他在烁光城外斩杀鬼枭首领,七绝赤阳剑吸纳妖丹时,显然极为受用,当即反哺他不少精元。
正是仰仗于此,他方能独战十方魔罗阵而一举胜之。
若入善德堂,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周师留在玄府的功数换取血精妖丹,修至金丹境当非难事。
略作思索后,顾惟清并未立即应下,而是问道:“弟子听闻半年后集贤堂将有遴选?”
聂芳霭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看来你更愿外任,不愿署理府中内务。”
她轻拂袖袂:“集贤堂要职甚多,你可有属意之职?”
“弟子有意力争八方巡守一职。”
“周道兄昔年亦曾担任此职,不过是巡察山北之地,”聂芳霭含笑望来,“你自无需这般涉险,不妨先从山南巡守做起。”
以周道兄的功勋伟绩,荫庇弟子一个清贵显职,也是理所当然。
即便眼下暂无缺额,她也会为顾惟清设法安排。
顾惟清却斩钉截铁道:“弟子所求,正是巡狩山北之责,恳请师叔成全。”
聂芳霭微微讶然:“你如此决绝,可是别有缘故?”
“师叔明鉴。”顾惟清回道。
说话间,他轻轻挥袖,一柄